合同签完的第三天，范念薄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前台通报的时候，云暖正在看备用供应商的样品。她把样品收到抽屉里，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后让前台带他进来。
范念薄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公文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敞着，不像前两次那么正式。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云暖身上。
“路过，上来看看。”他说。
“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云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她没有给他倒水，也没有叫前台送咖啡。
“合同签了，供应商那边已经开始备货了。”范念薄说，“第一批原料下周五能到。”
“好。”
“云暖，你有没有想过……暖甜现在做大了，供应链还可以再优化。我认识几家国外的原料商，价格比国内的低百分之十五，质量也更好。”
云暖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诚恳，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关切。
“什么条件？”她问。
范念薄愣了一下。
“没有条件，就是想帮你。”
“你帮我够多了。”云暖靠在椅背上，“供应链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范念薄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嗯。”
他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云暖听见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那辆灰色轿车又来了，停在街对面。范念薄从大楼里出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车没有立刻开走，停了大概两分钟，才驶入车流。
云暖拉上窗帘，给沈繁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辆灰色轿车，车牌我发你。经常停在暖甜公司对面。”
沈繁回：“跟踪？”
“嗯。应该是李辽辽的人。”
“几天？”
“一周。注意安全。”
“OK。”
晚上，云暖回到家，俞冷不在客厅。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没开，灶台上也没有锅。她走过去，看到俞冷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语气判断，不是什么急事。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
“何尧七的电话。”他走进来，“魏戈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去LN公司打听魏戈。说是猎头，但问的问题太细了，不像。”
云暖皱了皱眉。
“李辽辽的人？”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俞冷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们可能在查我。”
“查你什么？”
“查我和你的关系，查我的公司，查我能不能成为他们的障碍。”
云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吗？”
“不怕。”俞冷看着她，“我查过了，李辽辽的离岸基金规模不小，但在国内没有实体。他们想动暖甜，只能通过范念薄。范念薄手里没有多少钱，他靠的是李辽辽。”
“所以李辽辽才是关键。”
“嗯。范念薄只是她的代理人。”
云暖靠在厨房台面上，双臂交叠。窗外的路灯亮了，光落在她手背上。
“前世，李辽辽从不出面。所有脏活都是范念薄干的。她干干净净。”
“现在她急了。”俞冷打开冰箱，拿出两个番茄，“你变得太快，她怕来不及。”
“为什么？”
“因为你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赵寒希倒了，宋冬明走了，暖甜做大了。她怕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云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吃饭吧。”俞冷关掉冰箱，“今天吃面。”
周五，第一批原料到了。
云暖让仓库抽样送检，结果出来，质量合格，比合同约定的标准还高了一个等级。肖宁洋说供应商很配合，问要不要续签长期合同。云暖说等半年后再看。
她给范念薄发了一条消息：“原料收到了。质量不错。谢谢。”
范念薄秒回：“不用谢。能帮上你就好。”
云暖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备用供应商的样品，又看了一遍。
下午，沈繁的消息来了。
“那辆灰色轿车是租的，租车人叫张伟，查不到更多信息。但他每天的行踪很固定——早上八点半到暖甜公司对面，停到下午五点。然后去凯悦酒店，在地下停车场停一晚。”
“跟李辽辽有关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凯悦酒店是范念薄和李辽辽住的地方。”
云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
“明白。”
周日，云暖在家休息。
俞冷在院子里修剪那棵石榴树。他左臂还没完全恢复，只能单手操作剪刀，剪得很慢。云暖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他。
“俞冷。”
“嗯。”
“你说，如果前世我们没有错过，会怎么样？”
俞冷停下剪刀，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想想？”
“想了也没用。”他剪掉一根枯枝，“这一世没有错过，就够了。”
云暖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剪刀。
“我来。”
俞冷看了她一眼，让开。云暖剪了两下，不太顺手，剪刀太大了。她换了一只手，还是不行。
俞冷从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用力。
“这样。”
剪刀咔嚓一声，枯枝断了。
云暖侧过脸看他。他离她很近，下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你故意的。”她说。
“嗯。”
她笑了，把剪刀还给他。
“还是你来。”
周一，范念薄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份新合同。
“合资。”他把合同推到她面前，“你出品牌和渠道，我出资金和供应链。五五分。”
云暖没有看合同。
“不。”
“为什么？”
“暖甜不缺钱。”
“但缺资源。”范念薄看着她，“国外的市场，你还没有打开。我可以帮你。”
“我自己可以。”
范念薄沉默了很久。他拿起合同，没有放进公文包，而是拿在手里，拇指在纸张边缘来回摩挲。
“云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云暖打断他，“范念薄，你的资源很好，你的供应链也很好。但我不需要把公司分你一半。”
范念薄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晚上，云暖把这件事告诉了俞冷。
“他提出合资，五五分。我拒绝了。”
“他会再来吗？”
“会。但不是提合资。他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示弱。说他只是想帮我，说他没别的意思。让我觉得我欠他的。”
俞冷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你欠他什么？”
“什么都不欠。”
“那就好。”
云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俞冷。”
“嗯。”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走我的东西。”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