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哼一声,话锋猛地一转,更加凌厉。
“你只想着封赏,只想着自己的功劳。”
“那你刚才在陛下面前,强行提议让皇孙殿下上朝听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殿下的感受?”
李斯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王翦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皇孙殿下什么性子,你看不出来吗?”
“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些事!”
“你倒好,为了在陛下面前表现你的‘深谋远虑’,硬是把殿下给架到了火上烤!”
“你那是为殿下好吗?”
“你那是给他上眼药!是生怕他过得太舒坦了,非要给他找点不痛快!”
“李斯,你安的什么心?!”
轰!
王翦最后一句质问,让李斯的脑袋彻底炸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讨好始皇帝,竟然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强行把一个闲云野鹤般的皇孙推到朝堂的聚光灯下,这不等于是在逼着人家表态站队吗?
子池殿下……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好像……并没有多高兴。
完了。
李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得罪了皇孙殿下!
他把这位深得陛下喜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皇孙,给彻底得罪了!
旁边的冯去疾也是一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他刚刚也附和了李斯的提议,这……这岂不是也……
就在两人心神俱裂,惶惶不安的时候,一个清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几位大人,在聊什么呢?”
“这么热闹。”
这声音!
李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当看清来人时,魂都快吓飞了。
只见子池正站在不远处,背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李斯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噗通!”
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殿下!”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他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刚才胡言乱语,冒犯了殿下!臣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多嘴了!”
“求殿下恕罪!求殿下饶了臣这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王翦和冯去疾都给看傻了。
但两人反应也是极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皇孙殿下。”
子池看着跪在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的李斯,也是有些意外。
他有这么可怕吗?
“李相这是做什么?”
子池叹了口气,走上前。
“快起来吧。”
“地上凉。”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李斯心里就越是发毛。
子池见他不动,也懒得再劝,只是淡淡地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道歉也大可不必。”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李斯身上。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几位大人了。”
“各位,请便吧。”
说完,子池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便走。
背影潇洒,步履从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李斯、王翦、冯去疾三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惹得那位殿下不快。
直到子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李斯才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望着子池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满是懊悔。
完了。
彻底完了。
殿下那冷淡的态度,比直接骂他一顿,甚至打他一顿,还要让他恐惧。
这说明,殿下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或者说,在他心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都是自己!
都怪自己这张破嘴!
为了在陛下面前刷那点可怜的存在感,竟然把皇孙殿下给得罪死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蠢!
王翦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斯,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斥责。
“李斯,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你这急功近利的浮躁性子,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
“今天,老夫把话给你挑明了。”
“以后,离皇孙殿下远一点!”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别去揣摩他,更别想拿他当你的进身之阶!”
王翦凑到李斯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位殿下的手段,怕是不会比当今陛下逊色分毫。”
“你再敢去招惹他,就不是下跪请罪这么简单了。”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你的项上人头,随时都可能搬家!”
冯去疾站在一旁,看着面如死灰的李斯,和一脸冷酷的王翦,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另一边。
子池回到始皇帝寝宫的时候,殿内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宫女和宦官们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高坐龙椅之上的始皇帝,正襟危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殿门口瞟。
一看到子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始皇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几乎是“噌”地一下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乖孙,你可算回来了!”
“快快快,到皇爷爷这儿来!”
始皇帝一把拉住子池的手。
子池有点懵。
这老爷子……今天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
他被始皇帝按着肩膀,坐到了旁边的软榻上。
屁股还没坐稳,始皇帝就凑了过来,一张威严的老脸此刻写满了小心翼翼。
“乖孙啊……”
始皇帝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之前在殿外的事,是皇爷爷不对。”
“皇爷爷向你认错!”
子池:“?”
他更迷糊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始皇帝见他一脸状况外的表情,还以为他是真生气了,心里更慌了。
他连忙解释道。
“都是皇爷爷不好!”
“朕听了李斯那家伙的鬼话,非逼着你答应上朝,都没问问你愿不愿意。”
“是皇爷爷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
始皇帝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不行,哪还有半点千古一帝的威严。
完全就是一个做错了事,生怕孙子生气,手足无措的普通老头儿。
他紧张地盯着子池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是不是怪皇爷爷了?”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骂皇爷爷几句,打两下也行!”
“千万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