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修真版大明 > 第八十八章 大明第二位修士(第六更)
    韩爌并不解释,转身便往结冰的溪面走去。


    郑三俊一愣:


    “你做什么?”


    寒冬腊月,溪水只结了层薄冰。


    以他的年纪掉入其中,剩下半条命恐怕也要去掉。


    韩爌仿若未闻,踩上脆弱不堪的冰面。


    预想中的冰层碎裂声并未响起。


    直到此刻,郑、钱二人恍然,韩爌方才用茶杯轻敲冰面,绝非仅仅是为了观察水下。


    只见韩爌撩起袍角,安然坐在薄冰上。


    得益于他这些日子体重消减不少,才未将纯天然的“蒲团”压垮。


    随后,他旁若无人地盘起双腿,摆出打坐姿势。


    岸边的郑三俊一时失语。


    “他这是在做甚?”


    钱士升也是眉头紧锁,对立在不远处的江幕僚招了招手。


    “江先生,韩大人此举你可知缘由?”


    江幕僚看了一眼冰面上的韩爌,低声回禀:


    “二位大人,属下若是没猜错,韩大人这应该是在修炼。”


    “修炼?”郑三俊冷哼。


    江幕僚继续解释道:


    “据属下在京师多方打探,服下种窍丸,只是具备了修仙的入门资格。”


    “要想真正拥有灵力,还需要用特定功法引气入体,迈入胎息境。”


    “观韩大人姿态,极可能就是在修行《正源练气法》。”


    “荒谬……荒唐!”


    郑三俊拂袖转身,仿佛多看一眼溪上景象,都会污了双目:


    “此乃左道荧惑,怪力乱神之极!”


    “想我煌煌大明,竟被此等乌烟瘴气所笼……”


    “连韩虞臣这般明达事理之人,亦被其蛊惑,以至斯文扫地……”


    郑三俊痛心已极,引袖指向北方:


    “《尚书》有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今上不修德政,反效仿方士之行,此非国家之福,实乃……实乃妖孽将出之兆啊!”


    与郑三俊的断然否决不同。


    钱士升面露思索,向江幕僚追问了多处细节:


    “此法果真能修仙?京师除陛下外,可还有他人炼成?”


    早前,他曾多次收到侯恂、钱龙锡等东林友人寄来的密信。


    信中无不详述“仙缘”之事,将种窍丸与陛下仙法描绘得神乎其神。


    平心而论,钱士升希望这是真的。


    钱家累世巨富,钱士升本人也已年过五十,不复少年锐气。


    人越老,越觉红尘美好,世间乐事尚未享尽。


    便越是畏惧无可避免的死亡大限。


    若能借此仙缘,延寿百载,一直逍遥快活地享受下去,该是何等快意?


    于是钱士升继续细问幕僚:


    “你可曾亲眼见过他们施展法术?”


    江幕僚摇头:


    “不曾。”


    钱士升不甘心,再问:


    “陛下于民间是否有过显圣事迹?”


    江幕僚仍是摇头:


    “民间虽有议论,但多为揣测,且是从官场传出。”


    钱士升依旧不放弃:


    “钱龙锡、侯恂可曾将法术典籍给你过目?”


    江幕僚面露难色:


    “属下向侯大人提过此请。侯大人说,此乃陛下亲赐,未有陛下允准,不敢私下示人。”


    “哼!”


    听到这里,郑三俊再也按捺不住,回身斥道:


    “若真不得外传,就不会颁示臣工!”


    “既已赐下,便当预料四处流布……”


    “侯恂等人支吾推脱,只怕那所谓‘法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一旦所谓法术原本流传出,立时原形毕露,戳穿‘真武大帝赐法’的欺世谎言!”


    钱士升见郑三俊怒气勃发,知道此地不适合再问下去,便微微一笑,劝解道


    “郑大人不必急躁。是真是假,时日久了,自有分晓。”


    “如何不躁?”


    郑三俊情绪激动:


    “后金铁骑才刚退去,京畿疮痍未复,关内几座城池犹在敌手。”


    “值此危难之际,陛下不行富国强兵之策,反倒沉迷于仙法,甚至还要罢黜儒家——我若是黄台吉,梦中亦要发笑!”


    钱士升知他真心忧虑国事,只得风轻云淡地走回琴台前坐下,再次抚上琴弦:


    “时局如此,你我又能如何?”


    “守好南京留都,便是精忠报国了。”


    “他日若是京畿不保,陛下与满朝诸公好歹能南巡于此,徐徐图之。”


    “建奴再是凶悍,难不成还能飞渡长江天堑?”


    郑三俊长长叹了口气,愤懑化为沉重,坐到古琴对面:


    “陛下装疯卖傻、佯狂避世到这般程度,比起世宗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世宗皇帝指嘉靖。


    “……率满朝文武假意修仙,自欺欺人。即便真有一日过江南来,此等心性,又怎能中兴大明,延我国祚?”


    钱士升抚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郑大人想说什么?”


    郑三俊眼神锐利道:


    “皇长子朱慈烺出生,国本已定。”


    “应联名上奏,以南京人文荟萃、宜于启蒙为由,将皇长子送来教养。”


    “待皇长子抵达,我等再联合南直隶、浙江、江西等地官员,集体上书,恳请陛下早定国本,立朱慈烺为皇太子!”


    钱士升手指在筝上划过,带出一串杂音:


    “不妥吧?”


    “眼下城内儒生群情汹涌,都在等河水解冻,乘船北上,死谏天子收回成命。”


    “请求将皇长子送来南京?岂不是火上浇油?”


    “先压一压他们!”


    郑三俊思索片刻,决然道:


    “由你我出面,设法安抚南京士林舆论,暂缓对天子的抨击。”


    “一切,以迎接皇长子为重。”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罢黜儒家,岂是废黜衍圣公爵位、颁一道圣旨便能成事的?”


    “千年文脉,根深蒂固,非旦夕可摧。”


    “说不定北直隶、山东等地,已因这事物议沸腾,南直隶不必仓促发声。”


    钱士升沉吟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也罢……安抚舆论,交由我出面周旋。”


    “此事需极为谨慎,莫要引火烧身。”


    “嗯。”


    郑三俊心中稍安。


    一番激烈言辞后只觉口干舌燥,拿起小案上的茶杯润喉。


    钱士升重新宁定心神,掌下淌出琴音。


    恰好,南边天空飞来数行大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振翅向北飞去。


    按常理,大雁乃候鸟,秋日南飞越冬,春日北归繁衍。


    此时虽已立春,但寒气未消,离草木繁盛、鱼虾丰美尚早。


    这群大雁竟提前北归,倒是有些异常。


    两人不由颔首。


    雁影掠过长空,再衬上琴声悠悠,溪山薄雪,显得坐在琴台旁的二人气质清雅高远,超然于俗世纷扰。


    钱士升心境缥缈空灵,琴声也渐入佳境,愈发忘我。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浸于琴韵时,耳畔突然传来“啪嚓”一声。


    琴弦骤断。


    钱士升不悦地蹙眉望去。


    却是郑三俊失手将茶杯摔落在地。


    郑三俊浑然不觉,只是瞪大双眼,面上尽是惊骇之色。


    不仅是他,连侍立一旁的江幕僚,也是同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张大嘴巴,面朝钱士升艰难指向不远处。


    钱士升缓缓转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韩爌依旧端坐于溪面薄冰。


    然而,周身景象已截然不同。


    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的波动,如气旋般环绕这老人流淌。


    既似氤氲之气,又似扭曲的光线,紧紧覆盖在他体表,让他周围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钱士升又惊又喜地把筝甩开,颤抖起身:


    “这……这是?!”


    韩爌此次出京,接连遭受官场失意、门生故吏背离、同僚倾轧,可谓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再加上数日来的舟车劳顿,风寒侵袭,身体与心灵皆受多重磨难。


    如烈火锻铁,折损了他的皮囊,让他形销骨立;


    却也在无形中,促成了种窍丸的消化,使体内灵窍与丹田更为紧密地融合,趋近天生般完整。


    最后,韩爌于此幽雅别院,目睹锦鲤跃出冰面争食——


    蓬勃的生命力与挣脱束缚的灵动,与他内心深处不甘沉沦的意念悄然契合;


    在薄冰随时可能碎裂、坠入寒水的危机感的刺激下;


    他依照《正源练气法》的指引,福至心灵,生出一丝明悟,捕捉到了冥冥中的天地灵机——


    气感顿生!


    之后,韩爌水到渠成,冲破阻碍凡俗与修士的壁垒,成功引气入体,炼化灵力导入灵窍,达成“半步胎息”之境!


    至此,韩爌成为大明的第二位修士。


    而在别院众人,因确凿无疑的“仙法显迹”心神剧震,世界观遭受猛烈冲击时。


    天空中,那群提前北归的大雁,依然飞啊飞,飞啊飞,飞啊飞……


    飞越广袤的中原大地。


    飞到了辽东地界。


    晚上还有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