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修真版大明 > 第二百五十八章 阴私
    郑成功望着跪在地上的沉云英,沉默良久。


    他知此刻不该开口,可时间不等人。


    「沉将军,该走了。」


    沉云英没有动。


    她跪在那两具尸体前,肩膀微微颤抖。


    郑成功咬了咬牙,又道:「不知何时便会有追兵前来,再耽搁下去,只怕—」


    「帮我。」


    沉云英抬起头,面上泪痕纵横,眼睛却透着一股决绝。


    郑成功一怔。


    沉云英望向沉至绪的遗容,声音沙哑:「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裡。」


    郑成功明白了。


    他望着两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鼻尖萦绕有些作呕的气味。


    若是带上他们,行动必然迟缓,暴露的风险也会大增。


    可郑成功没有半分犹豫。


    「好。」


    他走上前,弯腰将贾万策的尸体负在背上。


    尸体僵硬,腐臭之气直冲脑门。


    郑成功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将人往肩上颠了颠,寻个稳当位置。


    沉云英则背起沉至绪。


    父女二人,生前未能再见一面,此刻却以这般方式相依相偎。


    黄帽蹲在郑成功头顶,两隻小手捂着眼睛,「呐呐呐」地叫唤,也不知是在嫌弃尸臭,还是在为沉云英难过。


    巡海灵蛙倒是澹定,鼓着大眼睛,一蹦一蹦地引路。


    二人随灵蛙,沿地下河继续前行。


    溶洞时宽时窄,河水清冷无声。


    钟乳石在微光中投下奇异的影子,如无数沉默的鬼魂,注视着两个背着尸体的不速之客。


    再往后,他们进入一条明显有人工痕迹的地道。


    不知走了多久,巡海灵蛙蹲在壁前,望着郑成功呱呱叫。


    郑成功上前查看。


    洞壁与周围并无二致,也是坑坑洼洼的石面。


    可仔细看去,泥土的颜色比别处略深,质地也疏鬆些。


    沉云英也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洞壁上的泥土,片刻后道:「离远些。」


    郑成功点头。


    沉云英将沉至绪的尸体轻轻放下,双手掐诀,按在那洞壁上。


    灵力涌动,土壤缓缓抖动,碎裂,落下。


    郑成功背着贾万策,在一旁看着,忽然感慨:


    若是侯兄在此,只需一招【后土承天劲】,便能破开。」


    法门哪怕只是开篇,威力也远非寻常小术可比。


    沉云英不知郑成功心中所想,只是专心施法。


    土壤越碎越多,沿着洞壁,渐渐露出上方石层。


    「咔—


    —"


    细小的裂缝从石层中央蔓延开来。


    沉云英加催灵力。


    裂缝越来越大,碎石纷纷坠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鑽出的小洞。


    洞顶,是沉沉漆黑。


    沉云英先以【土行术】穿行到地表,确认四周无人,从附近寻了些藤蔓,编成绳索,垂入洞中。


    郑成功在地下将两具尸体分别绑好,由沉云英吊上去后,郑成功双手撑住洞口两侧,四肢并用,几下便攀了上去。


    重回地表,郑成功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地下憋了许久,此刻只觉空气格外甘甜。


    抬眼四望。


    南面,一尊通天巨像矗立在夜色之中,上半身巍峨高耸,直入云霄。


    巨像周身泛着澹澹的灵光,在黑暗中如同一座灯塔,俯瞰着这片大地。


    郑成功粗略估算了一下距离,低声道:「此处离酆都外围,大约七里。」


    沉云英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两具尸体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沉云英察觉到郑成功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尸体,绝对不能带进酆都。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等我。」


    说罢,她一手扛起沉至绪,一手扛起贾万策,朝北面那片更深的密林奔行而去。


    郑成功在原地等着。


    黄帽从他怀裡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拉了拉他的耳朵,小声问:「呐呐呐?」


    郑成功明白它的意思,低声解释道:「你也看见了,地下埋着许多会爆炸的符。沉将军若是把亲人安放在近处,万一那些符炸了————」


    他没有说下去。


    黄帽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沉至绪和贾万策,究竟是怎麽死的?


    问题在郑成功脑中打转,却理不出个头绪。


    黄帽天真烂漫,心智不过幼儿,与它讨论这些毫无用处。


    郑成功只能按下心头的焦躁,耐心等待沉云英归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沉云英从北面密林中走出。


    月光下,她面颊上的泪痕清晰可见,让这位平日裡英气飒爽的女将,平添了几分柔软。


    可她的步伐沉稳许多,呼吸也已平复。


    郑成功本以为,她会说出「血债血偿」「此仇不共戴天」之类的狠话。


    沉云英走到他面前,却是目光複杂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犹豫什麽。


    良久,她开口了。


    「郑大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郑成功不由怔了。


    沉云英下定决心:「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一个时辰后,酆都城内,皇子居所。


    朱慈烺、朱慈绍、李定国三人围坐在桌前,听郑成功将地底所见一一道来。


    不待郑成功说完,朱慈绍勐地一拍桌子:「什麽?那女的还是双面探子?」


    郑成功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沉姑娘绝非两面派!她与顾炎武虚与委蛇,也是为了救父,绝无欺瞒之意——」


    「虚与委蛇?」


    朱慈炤翘起二郎腿:「女人果然都爱撒谎。」


    朱慈烺皱了皱眉,不悦道:「三弟,沉将军也是有难言之隐。你我在朝天门时,不也推断她背后另有助力麽?充其量是之前没有开诚布公,何来有意欺瞒?」


    朱慈炤不屑地抱臂,哼了一声:「那她现在人呢?」


    郑成功道:「还在城外。她身份暴露,且被杨嗣昌追杀,不便与殿下当面解释。」


    朱慈绍冷眼看着他:「好你个郑森,当本王傻麽?」


    郑成功一怔。


    朱慈炤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道:「沉云英怕不是去找顾炎武会合了吧!」


    郑成功顿时噎住。


    这位三殿下,放浪形骸的时候是真浪,打起架来更是不计后果,偏偏脑子并不蠢。


    郑成功颓然坐下,叹了口气:「沉将军确是去联络顾炎武。但她是为了叫停那帮义士的计划。」


    从方才郑成功的讲述中,朱慈烺三人已经知道,顾炎武集结了数十名义士,准备在明日法像落成典礼上,刺杀温体仁。


    朱慈烺颔首道:「沉将军此举甚是妥当。温体仁在蜀中经营二誓载,手眼通天,纵有弱点,井业早做防备。贸然行刺,不过是飞蛾投火,徒送性命。」


    朱慈炤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地哼道:「温体仁真要手眼通天,怎的酆都地下埋了那许多【爆灭符】,他却浑然不知?」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郑成功沉吟片刻,忽然道:「殿下,温体仁当真不知麽?」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郑成功缓缓道:「初在地下见着【爆灭符】与沉至开等人尸首,我以为是沉至开欲阻阴司大计,暗中设符,后被酆都官府发觉处死,就地掩埋了事。」


    郑成功顿了顿,眉头紧锁:「可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朱慈烺问:「蹊跷在何处?」


    郑成功道:「若真是如此,官府在处死沉至开等人后,为何不将【爆灭符】全部解除?


    那些符籙威力巨大,留在深洞周围,万一不慎引爆,岂不是自毁长城?」


    朱慈烺、朱慈绍、李定国三人俱是一怔。


    是啊。


    若那些符籙是沉至开等人暗中埋设,官府既然已经发现并处死了他们,为何不将符籙清除?


    李定国沉吟良,忽然道:「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看他。


    李定国缓缓道:「那些【爆灭符】,会不会是沉至开等,被人胁迫而为之呢?」


    朱慈烺眉头一皱:「谁胁迫?」


    朱慈炤嗤笑:「还能是谁?杨嗣昌呗!」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朱慈烺沉声道:「三弟,莫要乱猜。」


    朱慈绍却不以为意,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裡踱了两步道:「试问,陈名夏是谁的人?」


    「杨嗣昌的直属。」


    「沉至和贾万策是谁俘虏的?」


    「陈名夏。」


    「这裡是哪裡?」


    「酆都,货高权重者就那麽几个。」


    「温体仁的性命道行与【阴司定壤】完全绑定,断不会行破坏之举。」


    「可杨嗣昌呢?」


    朱慈绍转过身来,目光炯炯:「杨嗣昌颇有雄韬,在四川经营多年,始终被温体仁压着一头。他心裡能服亨?」


    「阻碍阴司进度,打击上官。」


    「待温体仁倒台之后,杨嗣昌不就能顺理成章上货接替了麽?」


    这番猜测大胆至极,动机艺乎井说得通。


    可朱慈烺还是摇了摇头:「眼下并无证据」


    「又不是查桉,要什麽证据?」


    朱慈绍不耐烦地打断他:「怀疑就够了!」


    说罢,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朱慈烺连忙起身:「你去哪裡?」


    朱慈绍头井不回:「给温体仁豕信。你井不想好端端被炸死在这鸟地方吧?」


    朱慈烺弗塞低头,意识到一—


    脚下数誓丈处,恐埋有刷以将整座酆都炸上天的符阵。


    这念头让他嵴背发凉。


    「殿下且慢。」


    郑成功忽然开口。


    朱慈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话就说。」


    郑成功犹豫了一下,道:「此地应该是安全的。」


    朱慈炤挑眉:「何以见得?」


    郑成功不太确定地说:「灵蛙告诉我,我们经过的那片溶洞,还有地道,像是一个环状————环绕深洞四周,却不入酆都城郭。」


    众人还在思索这话的上义,便听外面一阵喧譁。


    朱慈绍皱了皱眉,大步走到门口,不耐烦地朝外面喊道:「吵什麽吵?」


    门外一名值守修士连忙躬身禀采:「启禀殿下—山西巡抚宋贤、湖南巡抚王夫之、成国公朱纯臣,特来演谒明日大典!」


    朱慈绍皱眉踢门,转身道:「阿弓阿狗怎全来了?」


    李定国道:「毕竟是仙帝法像,天下观礼,巡抚亲至,亦在情理之中。」


    「且据秦老将军事前提点,宋贤与酆都往来甚密。」


    「其上任山西巡抚以来,大力推进矿藏勘探,为国策基建供给原料。」


    「尤其是酆都阴司城所需之铁、铜、锡、铅————泰半出自山西。」


    「而酆都挖掘出的土石,亦有部分运往陝西、山西,用途不明,大抵是填筑路基、烧丼砖瓦。」


    朱慈烺沉吟道:「湖南与重庆交界,王巡抚前来观礼,本无可厚非。偏偏————」


    」


    一偏偏王夫之与顾炎武暗通款曲。」


    朱慈绍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是顾炎武召集的义士————王夫之主使,也说不定呢?」


    朱慈烺摇头叹息,低声道:「井不知王巡抚与温体仁间,有何怨。」


    朱慈绍挑眉看他:「井许并无怨,而是王夫之认可你那套仁政爱民的路子,才与温体仁势不两立。大哥不该高兴麽?」


    朱慈烺正色道:「王大人身为湖南巡抚,朝廷命官,焉能暗行刺杀之举?纵使锄奸变恶,亦当循正道而行—或付有司公审,或请皇命降旨。所以我才要争储。」


    郑成功眼看兄弟二人又要斗嘴,忙道:「两货殿下,成国公是谁?怎井来了酆都?」


    朱慈炤懒得再辩,摆了摆手:「问那麽多做甚,看看便知。」


    朱慈绍率先出门,郑成功等人随其后。


    酆都官衙,灯火通明。


    杨嗣昌与曹文诏为首,率一众川蜀官员立于阶下。


    朱慈烺驻刷望去,一眼认出身着白袍的王夫之,正与杨嗣昌拱手见礼。


    王夫之身旁是山西巡抚宋贤,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的他,与曹文诏说着什麽的同时,留意到人群外的朱慈烺与朱慈绍,恭敬垂下头颅。


    第三人身形发福,穿着富贵,腰间挂满成色极好的玉佩。


    应当就是成国公朱纯臣了。


    朱慈烺本想先向宋贤遥遥回礼,却见朱嫩宁从杨嗣昌身后转了出来,笑吟吟地挽住朱纯臣的手臂。


    不知说了什麽,令朱纯臣哈哈大笑。


    朱慈炤眉梢一挑,嘘熘熘地吹了声口人:「阴司阴司,尽干些阴私勾当。」


    不待朱慈烺答话,他一手揽住大哥肩膀,一手搭上郑成功,笑:「爷还真好奇」」


    「有温体仁天上坐镇,明日大典,会有怎样的热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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