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黑暗中飞了七天。窗户外面永远是同样的景色——黑的，偶尔有一颗星星慢慢地从左边飘到右边，飘几个小时，然后消失。
孙悟空趴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盯着外面的一颗星星看了三个小时。那颗星星一直没动，他盯累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盯。
“悟空，你不累吗？”雅木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天体物理学，翻到了第五章。
“不累。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星星为什么不掉下来。”
“星星不会掉下来。它们在轨道上。”
“轨道是什么？”
“就是一条固定的路。星星沿着那条路走，不会走偏。”
“谁给它们修的路？”
雅木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了。
普尔蹲在雅木茶肩膀上，小爪子里拿着一本新书——那本《战斗心理学》，他已经看完了一大半。
“普尔，你看得懂吗？”林川从前面的座位转过头来。
“看得懂一些。看不懂的我就猜。”
“猜对了怎么办？”
“猜对了就记住了。猜错了就再猜。”
林川觉得普尔的学习方法虽然不科学，但很实用。
界王神剑靠在林川的座位旁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飞船的灯光下很淡。飞船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把一切照得没有阴影。
“界王，你在吗？”林川在心里问。
三秒后，界王的声音传来。“在。什么事？”
“飞船的速度能不能更快？”
“不能。你们那艘飞船的引擎已经到极限了。再快会散架。”
“那我们到了那美克星，弗利萨已经待了一周了。”
“一周时间，他找不到龙珠。那美克星的大长老把龙珠藏得很好。”
“如果他找到了呢？”
“他不会。”
“你这么确定？”
“因为那美克星人不是第一次面对外敌。他们有过很多次被侵略的经历，每次都能把龙珠藏好。他们的藏东西的能力，比你们打架的能力还强。”
林川想了想，觉得界王说的有道理。
“林川，你在想什么？”孙悟空从窗户上转过身来，脸被玻璃压出了一块红印。
“在想那美克星。”
“那美克星有什么好想的？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就知道了”这句话从孙悟空嘴里说出来，林川觉得特别有说服力。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到了就知道”的人。不想太多，不担心太多，到了再说。
“悟空，你就不怕弗利萨？”
“怕。但怕有什么用？怕也要去，不怕也要去。不如不怕。”
“怎么才能不怕？”
“想点别的。想好吃的。”
“你想什么好吃的了？”
“红烧肉。清蒸鱼。咖喱饭。老龟做的皮蛋瘦肉粥。”
林川的肚子叫了一声。
“你也饿了吧？”孙悟空从座位下面的储物舱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扔给他。“吃。别客气。”
林川接住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硬。嚼了五下，咽了。
“悟空，你吃这个饼干的时候想什么？”
“想红烧肉。”
“管用吗？”
“不管用。但比不想强。”
林川又咬了一口饼干，这次嚼了十下。
飞船的餐厅很小，在船舱的后面。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个微波炉，一个小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布尔玛准备的饮料——可乐、果汁、牛奶，还有几罐啤酒。
孙悟空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打了个嗝。“好喝。”
“可乐不能多喝。喝多了会骨质疏松。”雅木茶走进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骨质疏松是什么？”
“骨头变脆。一碰就断。”
“那我不喝了。”孙悟空把可乐放下，拿起一瓶牛奶，喝了一口。“牛奶不会骨质疏松吧？”
“不会。牛奶补钙。”
“那以后只喝牛奶。”
“你上次说只喝水。”
“水没味道。牛奶有味道。”
雅木茶不再劝了。
普尔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香蕉、橙子，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
“普尔，你什么时候切的水果？”雅木茶问。
“刚才。你们在说话的时候。”
“你一个人切？”
“嗯。用的小刀。很安全。”
雅木茶看着盘子里整齐的果块，普尔的刀工比他好。
“普尔，你以前在沙漠里也切水果吗？”
“切。大哥你吃的那些水果，都是我切的。”
雅木茶愣了一下。他以前在沙漠里吃的那些水果，确实都是切好的。他以为是买的现成的，原来是普尔切的。
“普尔，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切水果有什么好说的？”
雅木茶看着普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普尔眯起眼睛，小爪子里还叉着一块苹果。
林川喝完了牛奶，把瓶子放进垃圾袋里。垃圾袋挂在门后面，已经装了大半袋——大部分是孙悟空的饼干包装和牛奶瓶。
“林川，还有几天到？”孙悟空从餐厅的窗户往外看，外面还是黑的。
“大概三周。”
“三周好久。”
“你觉得好久，是因为你在数日子。不数就不久了。”
“怎么才能不数？”
“找事做。”
“什么事？”
“练功。”
孙悟空眼睛亮了。
飞船的货舱是空的——五百公斤的干粮已经搬到了座位下面，货舱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有十几平方米，高度刚好够孙悟空站直。
“这里可以练。”孙悟空站在货舱中间，活动了一下手脚，“地方小了点，但够用。”
“够你用。不够我用。”雅木茶站在门口，“我练残像拳要跑来跑去，这里跑不开。”
“那你去餐厅练。餐厅有大桌子，你可以绕着桌子跑。”
“绕着桌子跑能练残像拳？”
“能。残像拳的核心是脚步，脚步不乱，残像就不乱。桌子就是障碍物，绕着障碍物跑，脚步更容易乱。能在桌子旁边把残像拳练好，到了平地上就更稳了。”
雅木茶看着孙悟空，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林川说的。他上次说，练功要动脑子。不能光练，要想。”
林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界王神剑靠在身边。“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说‘练功不是搬砖，光用力不够，要用脑子’。”
“我说过吗？”
“说过。你不记得了。”
林川想了想，确实不记得了。
孙悟空在货舱里练了一下午的拳。没有目标，没有对手，就是对着空气打。一拳一拳地打，每一拳都用全力。打了几千拳，汗把衣服湿透了。
“悟空，你不累吗？”雅木茶坐在门口，看着他一拳一拳地打。
“累。但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
“一停就不想再打了。一直打，就能一直打下去。”
雅木茶看着孙悟空的拳头。拳头上全是汗，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没有戴手套，拳头打在空气上，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的拳头比一周前快了。”
“快了是因为我每天都在打。每天打几千拳，打一周就快一点。打一个月就快很多。打一年就快得看不见了。”
“你的拳头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上次对练，你出拳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影子。”
“影子还不够。要连影子都看不见。”
“连影子都看不见，那不就打不到你了吗？”
“打不到我，我就能打到别人。”
雅木茶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餐厅，开始绕着桌子跑。
普尔蹲在桌上，小爪子里拿着秒表。“大哥，开始！”
雅木茶跑了起来。桌子是长方形的，绕着跑一圈要五秒。他跑得很慢，脚步很轻，像在沙地上跑一样。
“大哥，你的脚步太重了。轻一点。”
雅木茶把脚步放轻。跑起来的声音小了，像猫在走。
“好多了。再快一点。”
雅木茶加快了速度。跑一圈从五秒变成了四秒。
“再快。”
三秒。
“再快。”
两秒。
“大哥，太快了。脚步乱了。”
雅木茶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的脚步确实乱了，跑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普尔，你怎么知道我脚步乱了？”
“声音。你的脚步声从‘哒哒哒’变成了‘哒哒哒哒’。多了一个哒。”
雅木茶看着普尔，觉得他的耳朵比他的眼睛还好使。
深夜，飞船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所有的灯都调暗了，只留了几盏小夜灯。林川躺在床上，界王神剑靠在床边。
“界王，你在吗？”
三秒后。“在。”
“那美克星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有。弗利萨杀了一个那美克星的村庄。逼问龙珠的下落。村民不说，他就把村子烧了。”
林川的手握紧了床单。“那美克星人……死了多少？”
“一个村子。大概几十个人。”
“大长老呢？”
“大长老还在神殿里。他很安全。弗利萨不知道神殿在哪。”
“贝吉塔呢？”
“贝吉塔还没到。他的飞船比你们快不了多少，大概跟你们同时到。”
“那我们到了之后，是先去找贝吉塔，还是先去找大长老？”
“先找大长老。他要见你。”
“见我？”
“对。他通过心灵感应联系了我，说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他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林川看着天花板，飞船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黄色光晕。
“界王，那美克星的大长老，人怎么样？”
“很好的人。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事。他有种特殊的能力，能看透人的内心。你到了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藏不住会怎样？”
“不会怎样。他只是知道。知道了也不说。他是那种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的人。”
林川想了一下，觉得大长老这种人最难对付。
“界王，我睡了。”
“睡吧。到了那美克星，有你忙的。”
通讯断了。
林川闭上眼睛，听着飞船引擎的低鸣声。那声音很轻，嗡嗡的，像一只大蜜蜂在远处飞。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