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霆把那张照片也扔进了火光里。
火苗蹿了一下,舔舐着照片的一角,那个明眸皓齿的笑容在火焰中化成一片灰烬,落在铁盒底部。
他扭过头来,看着林巧儿的侧脸,失笑道:“我跟她清清白白的,本来就没有什么。何况她一个姑娘家的照片,本就不应该留在我这儿。”
林巧儿的嘴角没压住,微微翘了起来。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笑,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
赵墨霆看见了,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拉回到自己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岁岁在里面轻轻踢了一下。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偏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语气放软了几分,“今天你可以睡个好觉了。再不睡,明天就要顶着两个黑眼圈送我了。”
林巧儿被他这句话提醒了。
他明天就要走了。
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像有块石头压上来,闷闷的,透不过气。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抡起小拳头,轻轻捶了一记他的胸膛,那一下不重,像是撒娇多过生气。
赵墨霆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扣着她纤细的腕骨,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她的心跳。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低头寻着她柔软的唇瓣,吻了下去。
他本想浅尝辄止,在家人隔壁,不能造次。
可她的唇太软了,像花瓣,像棉花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忍不住一点点吸吮着她的美好,舌尖顶开她的贝齿,灵巧地钻了进去,跟她缠绵在一起,把所有的离愁别绪都揉进这个吻里。
林巧儿觉得胸口的空气都被他吸走了,腿发软,整个人往下坠,要不是赵墨霆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她早就站不住了。
她的腰腹被某个东西烙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煮熟的虾。
她呜呜地推他,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可手上的力气像被抽走了,软绵绵的,推不动。
赵墨霆终于松开她,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乱了。
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嘴角那丝亮晶晶的银丝,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说了句什么。
林巧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光天化日的,你想什么呢?”
赵墨霆低低地笑了,带着几分餍足:“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我自己的媳妇,还不能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清泉,映着她的影子。
赵婷婷的事解决了,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一下……”赵婷婷从屋里追了出来。
她在林巧儿面前站定,咬着嘴唇,有些窘迫。
林巧儿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赵墨霆挑了挑眉,“婷婷,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赵婷婷咬了咬牙关,脸憋得通红,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嫂子,谢谢你。”
说完,她也不管林巧儿什么反应,转身就跑,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林巧儿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赵墨霆揽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婷婷这是接纳你了。她这个人,嘴硬心软,让她说句谢谢比登天还难。今天肯开口,说明她心里真的认你了。”
林巧儿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月光很亮,又圆又大,像一面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的树。
林巧儿偏头看着赵墨霆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他去了荆北,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面。
赵墨霆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偏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他的眸中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巧儿,明天我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你们娘俩。”
林巧儿的喉头哽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她不想让他走的时候还担心她,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在那边好好工作。”
赵墨霆叹了一口气,“孩子还有两三个月就出生了,到时候我一定赶回来。你一个人在沪市,别太累了,店里有春梅姐盯着就行,你多休息。”
林巧儿想到分娩的场景,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嗯,你一定要回来。”
赵墨霆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好。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赵墨霆走了。
林巧儿送他上了火车,站在月台上,看着那列绿皮火车慢慢驶出站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她站在那儿,直到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才转身离开。
回到巧味斋,林巧儿一直闷闷不乐。
杨春梅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巧儿,你看你看!”杨春梅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手里举着一张报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上报纸了!”
林巧儿回过神来,接过报纸,目光落在那篇报道上。
上面有她的照片,报道写了她的创业经历,还夸她的糕点好吃,说她是个体户中的榜样。
林巧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容。
回想起当初摆摊的心酸,她一步一个脚印开了巧味斋,这篇报道是对她努力的认可。
杨春梅在旁边比她还激动,搓着手说:“我要把你的报道剪出来,贴在咱们店里最显眼的位置!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咱们店也是上过报纸的了。”
她说着就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报纸的边沿剪下那篇报道,剪得很慢,生怕剪歪了。
剪完了,她端详了一下,又修了修边角,拿浆糊贴在了柜台正对面的墙上。
林巧儿上了报纸之后,巧味斋的生意明显红火了。
来买糕点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柜台前排起了长队,荷花酥、茶香酥、枣泥糕轮番断货,连刚推出的奶油蛋糕都订出去了好几个。
杨春梅忙得脚不沾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天下午,店里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穿着干净大方,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一条藏青色的裤子,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一丝不乱,看着像是体面人家出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是登了林巧儿报道的那一期。
她走到柜台前,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巧儿脸上,瞳仁骤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攥着报纸的手指紧了紧。
林巧儿被她看得有些奇怪,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见到她,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挂起招牌式的笑容,“大姐,您想买点什么?”
柳枝枝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笑容有些僵硬,“没事。我家太太生日,想尝尝你们这儿的奶油蛋糕。”
林巧儿心中那一丝疑惑散去了一些,早上慕名而来的人很多,柳枝枝不过是其中一个。
听到要订奶油蛋糕,林巧儿眼睛一亮,“要多大的?”
柳枝枝想了想,“要三层的,底下10寸的,中间8寸,最上面的6寸,能做不?”
林巧儿连忙点头,“没问题的,什么时候要?”
柳枝枝言简意赅,“后天。”
林巧儿笑道,“好,我们还能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您可以留下您的地址。”
柳枝枝急切地说,“不,我自己来拿。”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柳枝枝又指了指架子上的糕点,“要两斤山楂糕。”
林巧儿给柳枝枝称了两斤山楂糕,用油纸包好,再用纸绳扎了一个十字,递过去。
柳枝枝付了款,接过糕点,又看了林巧儿一眼。
柳枝枝走出巧味斋,拐过巷口,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很快消失在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