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被红绳牵引着,他拉着苏小暖迈过门槛。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死。
眼前变成了一间极大的库房。
库房的四周靠墙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漆樟木箱子。
箱子上贴着泛黄的封条。
最显眼的是库房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架一人多高的青铜天平。
天平左边的托盘上刻着一个血红的“聘”字,右边的托盘上刻着一个“命”字。
此时,右边的“命”盘微微向下倾斜。
刘年盯着天平,结合刚才门外那句“聘礼不足,新郎留命”。
这关应该是......“纳征”。
结婚得给彩礼呀!
刘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老婆本倒是有些,可怎么也不能给一个千年前的花魁吧?
苏小暖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刘年赶紧捂住她的嘴。
这丫头一饿就容易暴走,刚才生撕纸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别喊饿,我先找找看有什么能当彩礼的。”刘年松开手。
苏小暖委屈地揉着肚子,指着墙角的箱子:“那里头有吃的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年走到最近的一个大红木箱前。
箱子上写着“金银”二字。
他一把扯掉封条,掀开箱盖。
没有金光闪闪。
满满一箱子,全是惨白的圆形纸钱。
纸钱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就在箱子打开的瞬间,中央那架青铜天平发出“嘎吱”一声酸响。
右边的“命”盘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
苏小暖凑过来,伸手抓起一把纸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钱能买烧鸡吗?”
刘年骂道:“买个屁!这是死人用的!你见过谁拿冥币去买烧鸡的!”
苏小暖嫌弃地把纸钱扔回箱子里:“不能买吃的,要它干嘛。”
刘年愣了一下。
对啊!好有道理!
伶音生前是红枯喜楼的头牌花魁。
达官贵人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
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拿钱当聘礼,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所以天平的“命”盘才会下沉。
刘年赶紧盖上“金银”箱。
转头看向旁边的“绸缎”箱。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这次小心多了。
拿脚尖挑开箱盖。
“嗖”的一声。
一大团黑色的东西从箱子里喷了出来。
刘年吓得连连后退。
定睛一看,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绸缎,而是大把大把黑色的长头发?
头发在空中狂魔乱舞,朝着刘年的脚踝缠过来。
天平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命”盘又往下沉了一截。
“躲开!”七妹大喊。
一脚踩在那些头发上,脚底板用力一碾。
头发发出“嗞嗞”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缩回了箱子里。
刘年赶紧把箱子踢上。
不能开金银,不能开绸缎。
他看向剩下的箱子。
“玉器”、“香粉”、“凤冠”、“霞帔”。
刘年咬了咬牙,走向“玉器”箱。
掀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直接就钻了出来。
里面根本也不是什么翡翠白玉。
全是一截一截被砸碎的骨头。
骨头茬子上还挂着腐烂的碎肉。
天平再次下沉。
刘年直接把箱子踹上。
走到“香粉”箱前。
这个箱子最小。
刘年屏住呼吸,再次一把掀开。
箱子里空空如也。
但下一秒,整个库房里响起了男人们粗鄙猥琐的笑声。
“伶音姑娘,今晚多少银子能留宿啊?”
“装什么清高,谁不知你是个千人枕、万人攀的残花败柳!!”
“还不快宽了外裳,待爷细细品鉴一番。”
各种污言秽语在库房里回荡。
刘年听得一阵恶寒。
这就是花魁日常听到的声音。
光鲜亮丽的背后,全是这种令人作呕的调笑。
天平的“命”盘已经快要触底了。
刘年感觉这玩意儿一旦触底,肯定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
七妹捂着耳朵,大声喊:“好吵啊!闭嘴!”
她一拳砸在“香粉”箱上。
木箱顿时四分五裂,笑声也戛然而止。
此时库房里,还剩最后两个箱子。
“凤冠”和“霞帔”。
刘年指了指“凤冠”箱,刚想说什么。
七妹直接就走了过去,一把掀飞了盖子。
“哗啦啦”。
箱子里爬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甲虫。
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背上长着人脸一样的花纹。
甲虫涌出来。
七妹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跳。
“这东西看着就不好吃!”
刘年没空搭理她,他盯着天平,皱起了眉头。
“命”盘已经压到了最低点,只差最后几厘米就要彻底沉底了。
一旦沉底,估计自己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个箱子。
“霞帔”。
说真的,这些解谜游戏,让刘年和七妹来闯的确是有些朝纲了。
毕竟两人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一次次试错,一次次收到惩罚。
想必是这里面的BOSS知道他们脑子不太行,一直没有真正的要他们的命。
否则的话...刘年十个脑袋,怕也是不够用的!
此刻的刘年心想,这“霞帔”是新娘子穿的嫁衣。
总该是好东西了吧?
他缓缓走了过去,手刚碰到箱子边缘。
箱盖“砰”地一声,自己炸开了。
一件鲜红如血的嫁衣从里面飞了出来。
嫁衣没有实体,直奔七妹而去。
两条宽大的袖子瞬间缠住了她的手臂。
红布越勒越紧,试图把她往箱子里拖。
七妹本来就饿得心烦,被这破衣服一缠,脾气彻底上来了。
“什么破布头!还想抢我的饭票!”
她双手抓住红布,用力往两边一撕。
“嘶啦”。
诡异的血红嫁衣,硬生生被她用蛮力撕成了两半。
掉在地上,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刘年感觉到手腕的红绳,猛地松了一扣。
他看着满地狼藉,不太好使的脑子飞速运转。
金银是纸钱,绸缎是死人头发,玉器是碎骨,香粉是辱骂,凤冠是毒虫,霞帔是杀人衣。
这聘礼库里,根本没有一件活人的东西!
刘年靠在墙上,看着中央的天平。
“聘”字托盘空空如也,高高翘起。
伶音到底要什么?
刘年回想起刚才在八字房里看到的幻象。
伶音坐在窗前,看着楼下骑马走过的戚镇山。
像极了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不缺钱,不缺名,不缺男人的追捧。
她缺的,应该是自由。
是一个能把她当成清清白白的人来看待的身份。
七妹蹲在地上,拿手指戳着那滩黑水,嘴里嘟囔着。
“饭票,这些东西都不能吃,她是不是也饿了?”
刘年一拍脑门。
饭票逻辑!
人饿了要吃饭。
缺什么,就得补什么。
伶音最缺的是什么?
刘年猛地站起来,开始在那些被砸烂的箱子堆里翻找。
“肯定有东西漏了!找找看有没有字条或者契约一类的东西!”
七妹一听要找东西,立刻来劲了。
两人在废木头堆里一顿乱翻。
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刘年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扁平木匣。
木匣上没有贴封条,上面只刻着三个字:“命契箱”。
刘年心跳加快。
他拿住木匣,用力掰开搭扣。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
刘年拿起来一看,全都是卖身契。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女子的名字和画押的红手印。
“李翠花,价银五两,卖入红枯楼为奴。”
“张小丫,价银八两,死生由命。”
刘年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倒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张卖身契上的名字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一个残缺的偏旁部首。
但下面的内容却清清楚楚。
“价银三两,身归红枯楼,死后不得葬。”
短短几个字,却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
刘年捏着这张纸,心中不禁叹息。
花魁之首,风光无限。
可在这些老鸨和看客眼里,她不过是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物件。
连死后入土为安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她的命。
刘年看着天平上的“命”字,突然明白了。
伶音要的聘礼,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赎身。
要把她的命,从这红枯喜楼里赎出来!
刘年拿着那张残缺的卖身契,大步走到天平前。
他把卖身契放在了刻着“聘”字的左边托盘上。
奇迹终于出现了。
原本高高翘起的“聘”盘,竟然缓缓往下沉了一点。
右边的“命”盘随之上升。
刘年手腕上的红绳又松开了一圈。
猜对了!
但这还不够。
一张卖身契的分量,还不足以压平整个天平。
还得加筹码。
刘年转身继续在库房里找。
七妹已经把几个箱子底都翻了个底朝天。
“饭票,这里有个小盒子!”
她从墙角的一个老鼠洞旁边,抠出一个圆形的木盒子。
刘年接过来一看。
是一个很普通的胭脂盒。
木头已经腐朽,表面掉漆严重。
打开盖子,里面没有胭脂,只有一小撮干枯的粉末。
没有任何香味。
刘年有些失望,这东西放上去估计也没什么用。
他随手把胭脂盒翻转过来。
目光扫过盒底。
刘年愣住了。
胭脂盒的底部,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六个字。
字迹很深,显然是刻字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
“桂、兰、梅、荷、檀、麝。”
刘年盯着这六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六个字,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