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背后的大力女喊了一声。
桃儿转过身，将手中那锭五两的银子递到大力女子面前。
“姑娘，拿着这银子回去葬了你父亲吧！”
女子接过银子。
她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
桃儿蹲下身去扶她。
“姑娘的恩情，清歌这辈子都还不完。”
女子眼眶里蓄了许久的那一层薄雾终于凝成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尘土里。
“清歌谢谢主子，以后奴婢就是主子的人，一辈子伺候姑娘。”
桃儿笑着解释：“姑娘，我不用你当我的丫鬟，刚才我那样说，只是权宜之计。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你这一身力气，怎么都能养活自己，不必给人做奴婢。
我还要赶路，就先离开了。”
“恩人请留步，可否告诉清歌，你这是要去哪里？”
桃儿愣了一下，审视的目光看着清歌。
“恩人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
桃儿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清歌姑娘，今日我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这样。
我说过我不需要丫鬟。
你也别存着其他想法。
就此别过，姑娘保重！”
说完，桃儿转身走向马车，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去，那个清歌姑娘居然还站在那里看着。
“张伯，出发……”
老张头应了一声，挥鞭离去。
“駕……”
阿衍和欢欢立刻凑过来，两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阿衍压着嗓子说：“桃儿姐姐，那个姐姐好厉害！
一拳一个！
噼里啪啦！
全都打趴下了！”
欢欢跟着挥舞小拳头，跟着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桃儿被逗笑了，点了一下阿衍的额头：“你们两个又偷看了？”
俩孩子捂嘴偷笑，两个人东倒西歪，笑作一团。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地出了湾沟镇。
桃儿靠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心想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过是路途上一段小小的插曲，过了也就过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七日后，马车到了下一个县城，她掀开帘子准备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清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背上背着一个旧布包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街边，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风吹不动。
看到桃儿的马车停下来，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桃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清歌走到马车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清歌打听了好几天，一路问过来的。”
“问过来的？
怎么问到的？”
桃儿好奇，她并没有告诉这位清歌姑娘自己要去哪里啊？
“这个很简单。
姑娘的马车上有一个周字车牌标记，我当时就记住了。
所以一问就问到了。
我用姑娘给的银子租了马车，追了过来。
今日总算追到了。”
桃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歌抬头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阿爹已经安葬好了，所有的后事都办妥了。
清歌在这世上再无半个亲人，无牵无挂。
姑娘当日出了银子要买清歌，清歌就是姑娘的人了。
姑娘走到哪里，清歌就跟到哪里。”
桃儿揉了揉眉心：“清歌姑娘，我不是说了那是权宜之计，你不用当真……”
“清歌不白吃。”
清歌打断了她的话。
“清歌力气大，能干活，能保护姑娘和两位小主子。
姑娘行善积德救下清歌，清歌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就算姑娘不认，清歌也跟着。”
阿衍在旁边拽桃儿的袖子，小声说着“桃儿姐姐，你就留下她吧！”
欢欢已经跑过去抱住了清歌的小腿，整个人挂在上面，仰着脸冲清歌笑，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清歌姐姐好厉害，我也想跟着清歌姐姐学。”
桃儿叹了口气。
清歌天生的大力气，说不定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桃儿想了想，伸出手去：“清歌，既然欢欢喜欢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以后你就负责照顾他们两个。”
清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喜悦遮都遮不住。
她猛地跪下去，额头磕在桃儿脚尖前的地上，咚咚咚三声响，磕得结结实实：“清歌见过小姐！
见过小公子、小小姐！”
阿衍心想有一个大力的姐姐在身边，以后就可以保护桃儿姐姐和欢欢妹妹了。
欢欢高兴得很，从清歌小腿上爬上去，坐到她肩膀上，拍着巴掌咯咯地笑。
现在的欢欢一点不像刚刚来之前，变得活泼了好多。
千里的路才刚开始走，桃源县还在遥远的东南方向，前路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但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力气，总归不是坏事。
马车重新上路的时候，车厢里比先前热闹了许多。
清歌坐不了车厢，嫌里面闷，非要坐在车辕上跟老张头并排，顺便帮他赶车。
老张头乐得清闲，把马鞭往她手里一塞，自己靠着草垫子打起了盹。
桃儿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清歌稳稳当当地坐在车辕上，腰背挺得笔直，马鞭甩得又响又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山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桃儿看着她，心想暂时留着吧！
要是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倒也无碍。
桃儿放下帘子，靠回车厢里，听着外头清歌清亮亮的歌声，和身边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嬉笑声，忽然觉得这一趟千里迢迢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马车辘辘地继续前行，朝着桃源县的方向，一直往东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