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成吉思汗,征服四方 > 第183章:枯骨筑成南障 碧血洗尽北原霜
    风卷残云,日影西斜,黄梅旷野之上,残阳如血,将这片枯黄的荒原染得更加凄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焦土气,那是鲜血混合着被马蹄践踏后的泥土味道。


    “结圆阵!缩阵!书生退后,刀盾上前!”


    陆景明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他手中的祖传环首刀早已崩出了数个缺口,刀刃卷曲,满是暗红的血迹。


    随着陈老枪的战死,这支临时拼凑的义兵失去了唯一的战术核心,阵型在蒙古铁骑的反复穿插下摇摇欲坠。


    幸存的千余名义兵,在陆景明的嘶吼声中,本能地向中间收缩。他们丢弃了那些早已断裂的木矛和卷刃的长刀,捡起地上阵亡战友的尸体作为掩体,或者干脆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人墙。


    脱忽剌勒住战马,胯下的黑色骏马喷着粗气,马蹄不安地刨动着染血的冻土。


    这位身经百战的蒙古千户,此刻看着眼前这群宋人,眼中原本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疯子般的惊疑与暴戾。


    半刻钟前,他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可现在,他的千户亲卫队,竟然折损了近三成!


    “大宋……竟然还有这种疯子。”脱忽剌用蒙语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陆景明,“弓箭手!放箭!射死他们!不要留活口!”


    崩!崩!崩!


    早已在百步外列阵的蒙古骑射手,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带着死亡的呼啸声,覆盖了那方残破的圆阵。


    “举盾!举门板!”


    一名满脸稚气的少年书生,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却死死顶着一块从农家拆来的厚重门板,挡在几名受伤的老卒身前。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门板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几支透甲锥更是直接贯穿了门板,深深扎入少年单薄的胸膛。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却死死咬着牙,双手依旧扣住门板边缘,不肯松开分毫。


    “阿牛!”身旁的同伴嘶吼着扑上去,想要扶住他,却被随后而来的流矢射穿了脖颈。


    鲜血喷涌,溅了陆景明一脸。


    滚烫,腥咸。


    陆景明没有眨眼,他只是机械地挥刀,拨开射向面门的流矢,目光穿过层层箭幕,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蒙古千户。


    箭雨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蒙古人停止射击时,义兵的圆阵已经矮下去了一截。


    满地都是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还能动的人,身上大多插着箭矢,像是一只只血淋淋的刺猬。


    “杀!冲阵!拿人头下酒!”


    脱忽剌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浪费箭矢,他要让铁骑的铁蹄,将这群宋人的骨头彻底踩碎。


    轰隆隆——


    仅剩的七百铁骑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保留,战马加速到了极致,如同一柄烧红的餐刀,狠狠切入了一块即将融化的黄油。


    “弟兄们!鄂州就在身后!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陆景明扔掉早已变形的盾牌,双手反握断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然主动迎着马蹄冲了上去。


    “杀!!”


    残存的义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一群被激怒的孤狼。


    一名断了左臂的农夫,用右手死死抱住一匹战马的前腿,张开嘴狠狠咬在马腿上,直到被马蹄踏碎了头颅;


    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卒,将长枪插在地上,用身体抵住枪尾,任由骑兵的长矛刺穿自己的腹部,只为给身后的少年争取刺出一叉的机会;


    那些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此刻抱着燃烧的火油罐,嘶吼着扑向落单的骑兵,哪怕被砍成两截,也要让烈火吞噬敌人的战马。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毫无胜算,却惨烈至极的混战。


    旷野之上,刀光与血影交织,惨叫与怒吼齐鸣。


    陆景明已经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左肩被马蹄踢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大腿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流干了痛觉,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但他依然站着。


    因为他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蒙古千户脱忽剌,就在他前方十步之遥!


    “贼酋!受死!”


    陆景明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猛地掷出手中的断刀。


    断刀在空中旋转着,带着他毕生的恨意与决绝。


    脱忽剌正挥舞弯刀砍杀一名宋兵,忽觉恶风不善,下意识侧头格挡。


    铛!


    断刀砍在他的护臂上,火星四溅。虽然未能破甲,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一麻,身形在马上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晃!


    “杀!”


    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正是之前那个抱着骑兵腿的阿牛的同伴,此刻从尸体堆中暴起,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战马毫无防护的眼眶!


    噗嗤!


    战马悲鸣,前蹄高高扬起,失控地疯狂乱跳。


    脱忽剌猝不及防,被狠狠甩下马背。


    还没等他落地起身,一只穿着破烂麻鞋的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陆景明不知何时冲到了近前。他丢掉了所有的防御,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脱忽剌身上。


    他手中握着一把从尸体上拔出来的蒙古匕首,高高举起。


    “为了……大宋……”


    陆景明的声音微弱如游丝,眼神却亮得吓人。


    脱忽剌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恶鬼般的宋人,慌乱中拔出腰刀想要格挡。


    然而,周围数名义兵同时扑了上来,死死按住了脱忽剌的四肢。


    噗!


    匕首落下。


    不是刺入心脏,而是狠狠扎进了脱忽剌的咽喉!


    鲜血狂喷,溅了陆景明满头满脸。


    蒙古千户脱忽剌,这个屠戮了无数宋人的刽子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千户死了!!”


    “大宋蛮子杀了千户!”


    蒙古骑兵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骚乱。


    但这一丝骚乱,对于已经油尽灯枯的义兵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陆景明拔出匕首,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离了。


    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一杆断折的“宋”字残旗上。


    四周,喊杀声渐渐远去。


    他看到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个想考状元的书生,胸口插着三支箭,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木杆;


    那个说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的铁匠,被砍掉了半个脑袋,依然死死掐着一个蒙古兵的脖子;


    陈老枪的尸体就在不远处,依然保持着跪姿,像是一座丰碑。


    三千人。


    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百人。


    而剩下的蒙古骑兵,已经重新整顿好了队形。


    剩下的八百铁骑,眼中不再有轻视,只有被激怒后的残忍与恐惧。他们拉开了长弓,箭头对准了陆景明,对准了这最后的一群死士。


    风停了。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


    陆景明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南方。


    那是鄂州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鄂州城头依旧飘扬的战旗,仿佛听到了张世杰将军的怒吼,仿佛看到了江南千万百姓在炊烟下安睡的脸庞。


    “值了……”


    陆景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惨淡却满足的笑容。


    “我们……挡住了……”


    崩!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胸。


    崩!


    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腹部。


    陆景明没有倒下。


    他用那把断刀支撑着地面,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身体死死钉在原地。


    万箭齐发。


    那一刻,他像是一只刺猬,全身上下插满了箭矢。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直到最后,直到所有的箭矢都射尽,直到所有的义兵都停止了呼吸。


    蒙古骑兵小心翼翼地靠近,战马围着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打转,却不敢上前一步。


    因为那个宋人,那个穿着破烂布袍的宋人,虽然早已气绝,却依然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北方,双手拄刀,脊梁挺直,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


    黄梅旷野,一夜风雪。


    三千布衣,无一生还。


    但他们用三千具尸体,换掉了蒙古铁骑近五百精锐,其中包括一名千户,十名百户。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死守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让鄂州城头的守军得以喘息,让后续的勤王兵马得以集结。


    史书或许不会记载他们的名字。


    但在这一天的荒野上,大宋的脊梁,没有断。


    ……


    数日后,鄂州援军赶到。


    当张世杰的先锋部队路过此地时,全军下马,缟素致哀。


    只见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三千无头尸身,面朝北方,跪坐如林。


    那是大宋最后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