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对于张家来说,其实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会弄春联,挂灯笼,即使放鞭炮也不会显得有多么热闹。
但是幸幸显然是很期待的,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盛大有意义的节日,所以一直在撕日历,盼望着早点过年。
“过年你就五岁了。”
张扶林习惯张家的冷清,一些族人可能为了迁就孩子会在自己家里布置一下,有点年味,但幸幸特别期待,他不忍心让他失望。
趁着幸幸抱着阿童睡午觉的空隙,张扶林偷偷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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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组织张家全体上下过年?”
张瑞桐略显意外,他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因为张扶林的儿子。
不过过年这种日子,热闹一点也好。
“可以,那就大办特办吧,你顺便带他出席去收压岁钱去。”
族长一声令下,不管各房之间有多少龌龊之事,积怨多深,都只能先办过年的事情,提前几天就差人采买了大量的烟花和鞭炮,至于春联灯笼什么的自个儿准备,要么自掏腰包,要么自己做。
张扶林要带幸幸出去买新衣服新鞋子。
张家本宅是一个非常大的宅子,随着不断有族人降生而向外扩建,外面则是一圈外家人居住的村子,将本家围成一个圈,为了生计和隐藏,外家的村子会开集市,看似混居但实则界限分明,附近的村庄知道张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对他们敬而远之。
在不杀人不下斗的时候,很多张家人比普通人还要像普通人。
除夕没几天了,集市里越来越热闹,多的是拖家带口买东西的,不仅要买衣服买鞋子,还要买玩具买菜,在家做饭邀请亲朋好友来吃饭。
这天,幸幸自己起了个大早,等到张扶林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幸幸已经穿好衣服了,阿童正在尝试给他的头上绑一个小啾啾。
“起这么早?”
张扶林很惊讶,现在可比幸幸平常起床去学堂的时间还要早。
幸幸说:“带哥哥一起去。”
阿童给幸幸把刘海头顶的头发绑起来以后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当然,本来就是要带他一起去的。”
只是阿童不能以实体出现,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反正东西都买双份的,到时候让阿童坐在他脖子上就可以。
闻言,幸幸很高兴地抱着阿童蹭来蹭去,阿童很不好意思地把头撇过去,然后拍了拍幸幸的背。
阿童很念旧,身上的衣服还是从前温岚亲手做的,洗了又穿,穿了又洗,加上它一直不长个子,衣服来来回回的穿,很快就旧了。
“新年要穿红衣服,走吧,我们上街。”
说罢,他便将幸幸抱了起来,集市上人很多,幸幸太小了,自己走容易被人流冲散,抱起来视野开阔一点。
阿童的身体慢慢虚幻起来,直至看不到,幸幸看着阿童消失不见的身影:“我看不到哥哥了。”
他趴在张扶林的肩头有点失落地说。
阿童最见不得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它飘过来,捧着弟弟的脸蛋,轻轻在他的眼睛上摸了一下。
幸幸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上冰冰凉凉的,有点太冷了,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在张扶林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身体虚幻的阿童,伸手去抓,阿童反应比他更快,一下子飘到后面去了,就故意逗他。
幸幸转了一下脑子,立刻抿着小嘴,作势要掉眼泪,阿童果然上当,飘了回来要安慰他,瞬间就被幸幸抓住领子了,他能碰到虚无状态下的阿童纯粹是因为身上有阴气,等到阴气消散,自然也就碰不着了了。
「阿童你怎么这么软?」
温岚从张扶林的身体里飘出来,房间里多了一个阿飘,温度骤降,但幸幸没有丝毫感觉,适应良好,他有南迦巴瓦峰山神的祝福,并不会为冷热所烦恼。
她发现灵魂状态下的阿童可以任由她捏扁搓圆,关键是阿童并不觉得疼,于是温岚就把阿童拿在怀里揉来揉去,阿童咯咯咯直笑,在她动手之前,张扶林抱着幸幸转了个身,让他背对着阿童,否则就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准备好以后,一家人就离开了住处,今天是难得的热闹,走两步就能看到什么角落里突然就出来一家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家人出门采买。
“听说海外的族人带着一些稀奇的玩意儿回来了,要在集市上卖。”
“走走走,过去看看。”
去集市的路就那么几条,最后都汇聚在一起,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有人看到了张扶林脸上标志性的面积,认出了他的身份,想要离他远一点,避免冒犯到他,但是人流量实在是太大了,有个抱着小孩的少年直接被撞到了张扶林的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手臂,没有碰到幸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抱着自己的妹妹,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一句道歉,就被人流挤到一边去了,他呲牙咧嘴的,显然被撞的不轻,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都不要挤,后面的人出去!等半个时辰再进来!”
前面传来一句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张家人口太多,本家外家挤在一起,人都走不进去。
集市的管理者拿了个板凳站在前面,一下高出好几个头,他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又喊了好几声,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转身向集市外面走去,半个时辰时间也不长,等等倒也无妨。
张扶林是不打算出去等着的。
年关好物本就抢手,各类新衣、糖食、玩具数量有限,若是白白耽搁半个时辰,好看的红衣、精巧的物件定然会被旁人抢购一空。
更重要的是,孩子满心期待许久的年关赶集,若是被无谓的等待消磨了兴致,得不偿失。
他抱着幸幸,身形微微一侧,动作从容利落,顺着人流缝隙缓步向前,稳稳挤进了集市里。
管事居高临下,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想立刻出声呵斥,严守集市秩序,可目光扫到那张恐怖的青铜面具时,到了嘴边的训斥瞬间硬生生噎了回去。
管事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惹不起,实在惹不起。
他默默移开目光,假装全然未见,任由那道挺拔的身影带着孩童从容走入闹市深处。
穿过拥挤的入口,集市内里的热闹景象尽数铺展在眼前,比外头所见的还要盛大。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幡旗摇曳。
大红的春联、烫金的福字、成串的红灯笼层层叠叠挂满屋檐,红彤彤的颜色铺天盖地,将整条街巷染得年味浓郁。
街边摊贩一字排开,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剔透,香甜的炒栗子冒着腾腾热气,五颜六色的新年玩具、虎头鞋帽整齐罗列,入目皆是喜庆暖意。
幸幸趴在张扶林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一双眼睛看得目不暇接,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满满的都是新奇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