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做一道?”
陈烨手里还攥着擦手的毛巾,愣了一下。
我踏马来高卢鸡之前,是准备干什么来着?
休假。
打游戏。
摸鱼。
我是谁,把我干哪儿来了。
他扭头看了看主厨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看了看张磊和耗子俩人恨不得把脑袋探到灶台上的架势,再瞄了一眼门口刘明超、秦处、高处三个外事干部齐刷刷伸着脖子的模样。
最后,视线落在马禄昌胸前那台运动相机上。
算了。
来高卢鸡这些天,天天不是干面包就是鹅肝,嘴里快淡出鸟了。
昨天好不容易出去打打牙祭,还踏马惹出来一堆破事。
今天要是不掏点东西出来,这帮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陈烨把毛巾甩到台面上。
“做可以。”
张磊和耗子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但我有个条件。”
主厨点头,表情认真。
陈烨走到冷鲜柜前,拉开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三文鱼、牛排、羊排、鸡胸肉、鹅肝、芦笋、奶油、黄油。
全是高卢鸡厨房的标配。
一样没拿。
他关上冷鲜柜,转头看主厨。
“你们这儿,处理完剩下不要的东西,一般扔哪儿?”
主厨没反应过来。
“不要的?”
“对。”
“鸡皮、鸡爪、鸡架子,有没有?”
“有是有...”
“一般切下来直接丢弃。”
“留着呢还是扔了?”
“今早的应该还在后面垃圾桶旁边的食材回收桶里。”
陈烨已经绕过操作台往后厨深处走了。
主厨跟了两步。
“您要用哪些?”
“还有什么是你们不要的?”
主厨想了想。
“鸡脖子,鸡胗,今早拆鸡的时候清出来一批。”
“还有一些牛筋边角...”
“鱼头也有两个,做鱼排剩下的。”
“全拿出来。”
帮厨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闻到猪大肠还精彩。
主厨没犹豫,冲帮厨打了个手势。
两分钟后,一排食材被摆到不锈钢台面上。
鸡爪一盒,鸡皮一堆,鸡胗半斤,鸡架子两副。
牛筋边角料大半碗。
三文鱼头两个,个头不小。
全是这家五星级酒店厨房每天扔掉的东西。
张磊和耗子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刘明超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看到台面上那堆东西,嘴张了张。
秦处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大概是“这些能吃”之类的。
陈烨拿起一只鸡爪,翻了翻,指甲剪得干净,肉色正常。
“新鲜的。”
他放下鸡爪,冲主厨勾了勾手指。
“借你两口锅,你在旁边看着。”
主厨把两口锅架到灶台上,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
陈烨撸起袖子。
先处理鸡爪。
剪指尖,对半切开,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来冲凉水。
然后起油锅,把鸡爪表面的水分用厨房纸按干净,往热油里一放。
噼啪声炸得帮厨又缩了一下。
陈烨用漏勺翻了两遍,鸡爪表皮被炸成浅金色的虎皮纹路,捞出来沥油。
“这是干什么?”
主厨凑近了。
“虎皮凤爪。”
陈烨没回头,手上没停。
另一口锅里倒了半锅水,姜片、八角、桂皮、干辣椒、豆瓣酱、酱油、白糖、醋,一样一样往里扔。
“把炸好的鸡爪扔进去,小火焖四十分钟。”
他把鸡爪倒进调料汤里,盖上锅盖,擦了擦手。
“等着的时候做别的。”
鸡胗。
洗净,片花刀。
陈烨下刀的时候,主厨又往前走了半步。
每一片鸡胗表面被切出均匀的十字花纹,角度一致,深度一致,没有一刀切穿。
“这种刀法——”主厨开口。
“花刀,让它入味快,受热均匀,口感也好。”
陈烨随口答了一句,已经在热锅里倒油了。
爆香蒜末、泡椒、酸豆角。
鸡胗下锅,大火爆炒。
花刀切过的鸡胗在高温下迅速卷曲,表面的花纹张开,每一道纹路里都灌进了酸辣的汁水。
前后不到两分钟,起锅。
酸辣鸡胗。
酸豆角的咸香混着泡椒的辣,鸡胗脆得咬下去嘎嘣响。
张磊在旁边咽口水的声音太明显了,陈烨回头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还没做完。”
鸡皮。
这是让在场所有高卢鸡厨师最想不通的一样。
主厨每天拆鸡的时候,鸡皮要么连着脂肪一起扔,要么顶多留一小部分烤脆了当装饰。
从来没见过谁把鸡皮当主菜做。
陈烨把鸡皮在开水里烫了十秒,捞出来切成宽条。
起锅不放油。
对,不放油。
把鸡皮直接扔进干锅里,小火慢煎。
鸡皮自身的脂肪在热力下渗出来,滋滋冒泡。
陈烨一边煎一边用铁勺把多余的油舀出来。
鸡皮从软塌塌的一坨,慢慢变得金黄,边缘开始卷曲。
“高卢鸡有薯片,新东国有鸡皮。”
陈烨把煎到酥脆的鸡皮捞出来,撒上椒盐、辣椒粉、孜然。
装盘。
一碟金黄酥脆的椒盐鸡皮搁在台面上,表面还在嗞嗞冒着细小的油泡。
帮厨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台面边上,之前嫌弃猪大肠的那只鼻子,现在使劲吸气。
主厨回头瞪了他一眼。
帮厨缩了。
但没缩远。
陈烨又开了一口锅。
三文鱼头。
这是他看到台面上那两个鱼头的时候临时起的念头。
高卢鸡人做三文鱼只要中段的柳,头和尾全扔。
殊不知鱼头才是精华。
劈开,抹盐,码在盘子里,铺上剁椒、姜丝、蒜末。
蒸锅上气后,端进去。
“十二分钟。”
主厨站在旁边,盯着蒸锅冒出来的白雾。
“鱼头...”
“蒸?”
“剁椒鱼头。”
“你们平时鱼头怎么处理?”
“熬高汤。”
“或者扔掉。”
“大部分扔掉。”
陈烨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十二分钟后,蒸锅掀开。
鱼头在剁椒的红色汤汁里冒着蒸汽,白嫩的鱼肉裹着辣椒碎和蒜末,泛出一层油光。
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呲啦一声,香味往天花板上撞。
帮厨已经不装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叉子。
主厨瞪完帮厨。
自己也拿了一把。
陈烨没管他们,检查焖着的虎皮凤爪。
掀锅盖。
酱汁收到只剩薄薄一层,鸡爪软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表面的虎皮纹路浸成深褐色,挂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黏嘴。
起锅装盘。
五道菜。
连带之前的三道,一共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