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线】
距离上次关于“恐惧的极致”的讨论,又过去了一周。市场依然在低位徘徊,波动不大,但成交额进一步萎缩,昨天甚至跌破了2800亿。指数阴跌,个股死寂,盘面如同一潭发绿的死水,偶尔被零星的小额交易激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而我们的投资交流群,也仿佛感染了市场的“地量”病毒。
消息记录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小散一枚”发的一个流泪表情,配文:“又新低了,麻了。” 之后,再无一人发言。
没有讨论,没有争论,没有分享,甚至没有抱怨和哀嚎。
死寂。
一种比之前恐慌蔓延时更压抑、更彻底的死寂。那时候,至少还有人在说话,在发泄,在寻求安慰或认同。恐惧是喧闹的,是充满噪音的。而现在,恐惧似乎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沉默,变成了麻木,变成了连倾诉和发泄的欲望都失去了的疲惫。
“群内无人说话。” 我看着安静的聊天窗口,心中默念。这正是“恐惧的极致”的另一个典型标志。当亏损成为一种习惯,当每一次打开账户都看到缩水,当所有关于反弹的期待都被阴跌磨灭,当所有的消息都看似利空或毫无作用……人们选择了沉默。不是不想说,而是无话可说。说什么呢?分析?分析什么都是跌。抱怨?抱怨了太多次,自己都烦了。打气?连自己都不信了。分享?分享亏损的苦涩吗?
这种沉默,是信心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是希望被反复碾碎后的冷漠,是对市场彻底失去兴趣和关注的抽离。很多人可能已经不再看盘,或者只是机械地点开,看一眼,又麻木地关上。账户里的数字,变成了一个不愿触及的伤疤。
我点开群成员列表,逐一扫过。在线人数显示是7/15,但谁在线,不知道。头像都灰着,或者挂着“忙碌”、“离开”的状态。没有人退群,但也没有人出声。这个曾经在上涨时热烈讨论、在下跌时互相打气(或一起哀嚎)的小团体,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林一(我):“还有人在吗?”
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有一个头像跳动了一下。
明觉:“在。”
又过了几十秒。
理性思考:“在的,林老师。”
小散一枚:“林老师……(哭脸)”
降龙十八掌:“嗯。”
老金:“在呢,就是不知道说啥。”
锅王:“在观察。”
知行不易:“(举手)”
消息大王:“(一个叹气的表情)”
人都在,但回应得都很简短,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迟滞感。没有了往日讨论时的活跃,甚至连询问和吐槽的欲望都显得稀薄。
“都还在,挺好。” 我打字道,“不说话,也是一种状态。我理解。”
“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老师。” 小散一枚回道,“每天打开账户,数字都在往下掉一点,虽然慢,但看着心烦。看盘吧,没意思,全是绿色,半天没个像样的波动。不看吧,又忍不住。在群里说吧,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感觉……被市场抛弃了,也被自己抛弃了。”
“同感。” 老金说,“以前跌得凶的时候,还想骂几句,找找原因,互相打打气。现在……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就感觉挺没劲的,做什么都没劲。工作也提不起精神,生活好像也蒙了一层灰。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
“这就是典型的‘市场抑郁’状态。” 明觉说道,“当市场长期下跌,持续亏损,对人的心理和生理都是巨大的消耗。会感到疲惫、麻木、兴趣丧失、对未来悲观。在心理学上,这和抑郁情绪的很多特征吻合。市场成了负面情绪的源头,而我们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不说话,是因为情绪能量已经被耗尽了。”
“对,” 我肯定了明觉的说法,“‘群内无人说话’,正是这种集体性情绪耗竭的表现。恐惧已经从初期的惊慌、愤怒,演变成了深度的无力、绝望和冷漠。这个时候,很多人会选择彻底离开市场,不再关注,也就是所谓的‘装死’或‘躺平’。还有些人,会在极度绝望和麻木中,做出不理性的决策,比如在最低点附近割肉,彻底离开。这就是为什么市场底部往往伴随着极度缩量和散户的彻底离场——情绪和资金的双重出清。”
“那我们……现在就在这个阶段吗?” 理性思考问,他的语气也透着一丝疲惫。
“很接近了。” 我回答,“成交量极度萎缩,是资金面的出清信号。而‘群内无人说话’这种社交层面的死寂,是情绪面出清的重要表现。当所有人都懒得讨论,懒得关注,甚至懒得抱怨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最悲观、最麻木的情绪已经弥漫开来。这种时候,离真正的情绪低点,可能就不远了。因为,能卖的,想卖的,差不多都卖了;还在场的,基本都是‘僵尸筹码’或者深度套牢、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卖压,枯竭了。”
“可是,林老师,” 知行不易问道,“情绪低点,不代表马上就会涨啊。就像您之前说的,可能会在这种低迷中横盘很久,用时间来磨。我们这样不说话,这样麻木,会不会……错过什么?或者,我们应该做点什么,来对抗这种情绪?”
“对抗情绪本身,就是最难的。” 我说,“但有一些事情可以做。第一,接受现状。承认市场现在就是如此低迷,承认自己账户在亏损,承认自己情绪低落。不要对抗,不要否认,接受它。这是现实。第二,减少刺激源。如果你觉得看盘太痛苦,可以设定每周只看一次盘,或者只看收盘价。尽量减少市场波动对你情绪的直接影响。第三,转移注意力。把精力投入到工作、学习、生活中其他能带来正反馈的事情上。比如我,继续写作。比如你们,可以钻研专业知识,陪伴家人,培养一个爱好。投资不是生活的全部。第四,如果可能,继续执行你的计划。有现金、有计划、依然相信价值的,可以在你的计划内,继续你的‘收集’动作,但动作要轻,要慢,把它当成一种纪律性的操作,而不是情绪的宣泄。被深套的,如果确认公司基本面没问题,估值足够低,就熬着,卸载软件都可以。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出重大的、情绪化的决策,比如清仓销户,或者押上所有身家去博反弹。”
“林老师说的第五点,我深有体会。” 消息大王突然开口,他的 ID 后面依然挂着“-36.2%”的刺眼数字,“我之前就是情绪化操作,追涨杀跌,全仓套牢。现在……反而平静了,或者说,麻木了。但我记住了您的话,不割肉。我就放着,不看,不想。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套,但至少,我不会在最低点犯错了。群里没人说话,我也就自己待着,偶尔看看书,玩玩游戏。投资这事情……急不来。”
“消息能这么想,是好事。” 我说道,“从频繁操作、情绪激动,到被迫‘躺平’,虽然被动,但也是一种保护机制,防止你在最坏的时候做出最坏的决定。当然,最好的是主动的、有计划的‘静观其变’,而不是被动的‘装死’。但无论如何,在情绪冰点期,不操作,或者只执行既定计划的极小量操作,好过乱操作。”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这种‘无人说话’的寂静?” 锅王问。
“是感受它,理解它,然后超越它。” 我回答道,“‘无人说话’,是市场情绪的一部分,是周期的一部分。理解它正在发生,理解它意味着什么,然后,做你该做的事。该等待的等待,该学习的继续学习,该按计划收集的,继续你的收集。但动作要轻,心态要平。就像在寂静的深夜里行走,你知道黑暗和寂静是暂时的,黎明终会到来,但你不必在深夜里奔跑呐喊,那样只会消耗体力,增加风险。你只需要保存体力,看清脚下的路,慢慢走,等待天亮。”
“保存体力,慢慢走……” 锅王重复道。
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和之前那种绝望麻木的死寂有些不同。多了一点思考,一点理解,一点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试图与现状和解的平静。
“我明白了,林老师。” 小散一枚发了个点头的表情,“我不强求自己活跃,也不强求市场立刻好转。我就……该干嘛干嘛。账户放着,每周看一次。群里,想说了就说,不想说就潜水。但我会在,看着大家,也看着自己。等待……天亮。”
“等待天亮。” 老金也说。
“保存体力,慢慢走。” 降龙十八掌说。
一种新的共识,在这片“无人说话”的寂静土壤中,悄悄萌芽。不是激昂的冲锋号角,而是理性的、坚韧的、承认寒冷但依然选择前行的默默坚持。恐惧的极致是沉默,但沉默之中,也可以孕育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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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线·丹峰】
死寂。
浓雾笼罩的山峦,怪石嶙峋,枯木扭曲。除了风声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以及自己脚踩在碎石和腐叶上发出的、被刻意放轻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没有虫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韩砺已经在丹峰外围跋涉了整整两天。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一路向南。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没有路,只有无尽的荒山、深谷、以及仿佛永远散不开的浓雾。地形复杂,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峭壁,时而需要涉过冰冷刺骨、暗藏毒虫的溪涧。灵力消耗巨大,尽管他极力节省,并利用夜间调息恢复,但两天下来,原本恢复六七成的灵力,又消耗了近半。凝露草草露只剩最后两滴,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比灵力消耗更折磨人的,是这无边的寂静和孤独。
整整两天,他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活着的修士。尸体和战斗痕迹倒是见过几处,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但无一例外,都被搜刮干净。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巨大坟场中的孤魂,陪伴他的只有死亡和寂静。
地图上标注的“出路?”遥遥无期。南方的地形似乎越来越复杂,浓雾也没有减淡的迹象。他只能依靠对天光(在浓雾中极为模糊)的微弱感应,以及偶尔找到的、与地图上粗略地形特征吻合的参照物,艰难地判断方向。很多时候,他怀疑自己是否在原地打转,或者早已偏离了方向。
恐惧,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因为这种极致的寂静和孤独,变得更加深邃,更加蚀骨。那是一种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对资源(灵力、食物、丹药)逐渐耗尽的焦虑,对可能潜伏在浓雾中、随时会爆发的致命危险的持续警惕,以及……对人类同伴的渴望。是的,渴望。尽管知道在丹峰,修士相遇大概率意味着厮杀,但此刻,韩砺甚至希望能听到一点人声,哪怕是不怀好意的呼喝,也好过这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群内无人说话。” 他想起了现实线中林毅的描述。此刻他的处境,何其相似。没有交流,没有信息,没有同伴。只有自己,和这片充满敌意和未知的天地。这是一种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的双重孤立。现实线中的投资者们,至少还能通过网络看到彼此的存在,感受到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弱连接。而他,是真正的、绝对的孤独。
在这种孤独中,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刻,都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去对抗内心不断滋生的负面念头:方向错了怎么办?灵力耗尽怎么办?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怎么办?永远走不出去怎么办?
他只能依靠那幅粗糙的地图,和越来越坚定的求生本能,支撑着自己向前。每一次调息,他都努力让心神沉静,回忆《玄水诀》的口诀,感受体内水灵力的流转,用修炼带来的些微充实感,对抗外界的空洞和内心的虚无。现实线中关于“恐惧的极致”的讨论,也成了他的一种精神支撑。他明白,自己正身处“恐惧的极致”环境——不仅是外部的危险,更是内部的孤寂与绝望。他要做的,就是“接受现状,慢慢走,保存体力,等待天亮”。
所谓的“天亮”,对此刻的韩砺而言,就是找到那个地图上标记的、可能存在的“出路”,或者任何一处相对安全、能让他稍作休整、获取补给的地方。
第三天下午,就在韩砺的灵力再次告急,不得不考虑动用最后一滴凝露草草露时,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浓雾在这里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些,能见度达到了百丈左右。谷地中,不再是纯粹的荒芜,而是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叶片呈现暗红色、散发着微弱火灵气的奇异灌木。更重要的是,韩砺看到了活动的痕迹。
不是新鲜的血迹或战斗痕迹,而是一些被砍伐的灌木枝干,断口还算新鲜;地上有一些杂乱的、明显是人类的脚印,朝着谷地深处延伸;空气中,除了那暗红色灌木散发的、略带灼热感的火灵气,还隐约混杂着一丝……烟火气?以及,极其微弱的、人类活动产生的、驳杂的灵力波动。
有人!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韩砺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闪身躲到一块巨岩之后。恐惧和警惕瞬间提升到姐姐,但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也从心底升起。
有人,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信息,可能存在的补给,甚至……那个“残垣墟”?
他不敢大意,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向前方谷地深处探去。神识受到了那奇异火灵灌木的轻微干扰,但依旧能模糊地感知到,在谷地深处,大约数百丈外,似乎有一些简陋的、依着山壁搭建的棚屋或石洞的轮廓。灵力波动正是从那里传来,驳杂而微弱,似乎都是炼气初中期的修士,而且状态似乎都不太好。
没有感受到强大的、属于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压。
韩砺潜伏在岩石后,仔细观察了很久。谷地中除了那些杂乱的足迹和砍伐痕迹,并无其他动静。那些简陋的居所方向,也没有人影走动,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若有若无的烟火气表明那里有人存在。
是某个散修的临时落脚点?还是地图上提到的那个“残垣墟”?
韩砺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绕过这片谷地,继续在未知的、死寂的荒原中孤独跋涉,还是冒险靠近,尝试接触,获取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和补给?
灵力即将见底,前路茫茫。这片突然出现、似乎有人烟迹象的谷地,就像绝望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幻影。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无人说话”的极致孤独,与“可能有人”的未知风险,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信息和补给的渴望,以及对自身状态(灵力即将耗尽)的清醒认识,让他下定了决心。他不能永远躲藏在恐惧和孤独中。地图信息有限,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出路”的情报。而且,他需要尽快恢复灵力。
他将最后两滴凝露草草露含在口中,没有立刻吞服。水盾符扣在左手,一张水箭符捏在右手。他调整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有些凌乱的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也绝不能显得富有)。然后,他撤去了“蛰渊”状态的大部分效果,显露出炼气四层的水属性灵力波动——既不太弱(以免被轻易视为猎物),也不强(不至于引起过度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从那块巨岩后缓缓走出,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步伐放得很慢,很稳,双手微微张开,示意没有敌意。他朝着谷地深处,那些简陋居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了许久的谷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知道,自己正在打破这片区域的“寂静”,正在主动走向“未知”。恐惧依旧,但前行,是唯一的选择。他需要听到“人声”,哪怕那声音,可能充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