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天理协议 > 第189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清晨七点四十六分,薄雾笼罩着海湾国际机场,大夏航空ZS679号长生种专线航班已经起飞,客机如飞鸟般冲入云霄。


    储老教授默默喝着茶,沧桑的眼神眺望着窗外的云海,却没有了最近的意气风发,表情肃穆得像是来参加葬礼一样。


    殷素前辈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文献,回头低声跟同行的学生们说着什麽,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好像生怕惊扰了什麽。


    江海已经戴着防噪耳机睡着了。


    夏濡贴心帮他盖好了毛毯。


    霍子真在给妻子发简讯。


    周大师在一边儿絮絮叨叨。


    「总感觉气氛不太对。」


    相思不知道怎麽,只觉得舱内的气氛莫名压抑,以至於都不敢说话。


    「没事儿。」


    成熟妩媚的江绾雾坐在她身边,给她剥了一个橘子:「怎麽,想你哥啦?」


    相思嘀咕道:「他昨天一晚没回家。」


    姜柚清睁开眼睛,容颜如冰雪般寒冷,零度的眼神泛起波澜,她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相原一晚上没回家————」


    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姜柚清隐隐觉得这一趟不是单纯的出差,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集体避难。


    尤其是另一个舱室内的乘客,全部都是需要转院的基因病患者,如此匆忙的转移,有点不符合公司的作风。


    也就是这一刻,姜柚清收到了一条微信,她的手机连接着空中的无线网络。


    发信人却让她感到意外。


    「柚清,此去沪上,万事小心。离开了深蓝联合,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任意妄为。须知唯有保全自己,方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还有使命在身,务必珍重。」


    这是老师的简讯,看似都是一些寻常的话语,字里行间却流露出道别的意味。


    不,不是道别。


    而是永别。


    仿佛此去一别,今生永不再见。


    姜柚清预感到了什麽,霍然抬头。


    机舱里的电视屏幕,恰好播放出晨间新闻,来自罗生门的记者面对镜头,神情严肃:「突发报导,现在是11月3日上午八点零三分,深蓝联合大厦遭遇袭击————」


    乌云的阴霾下,深蓝联合大厦的穹顶笼罩着猩红的血雾,仿佛汇聚成了一张妖精般的面容,轻轻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伴随着凄厉的怒吼声。


    乌云巨变,伏忘乎的面容浮现在云雾的深处,就像是俯瞰世界的巨灵神,释放着歇斯底里的怒火和疯狂,威压城市。


    以深蓝联合大厦为中心,漆黑的空洞宛若黑洞一般蔓延开来,巨兽般吞噬了整个街区,乍一看像是日全食般震撼。


    街边的行人四散奔逃,停在路边的轿车纷纷鸣笛,警报声回荡在喧嚣里。


    沥青路面坍塌,路边的树木垮断,飞沙走石在街上滚动,仿佛世界末日。


    到最後镜头的信号都被干扰,条状的波动此起彼伏,发出滋滋的声音。


    「特级活灵·妖精之血。」


    姜柚清轻声呢喃:「那是老师掌控的特级活灵,偏偏是对伏先生使用————」


    有那麽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什麽,仿佛在迷雾中摸索到了真相的脉络。


    遍体生寒。


    直升机掠过城市的上空,阮云舒坐在驾驶舱里,感受着呼啸的狂风,她的心情从未如此放松过,如飞鸟一般轻盈。


    今日凌晨,她已经向空无一人的董事会提交了辞呈的申请,辞去了职务。


    包括象徵着阮家家主之位的那枚戒指,也已经被她留在了家族的祠堂里。


    事後阮行之会如愿以偿的继承辅腐朽的阮家,以及深蓝联合这家企业的空壳。


    「这就是无事一身轻的感觉啊。」


    阮云舒像是年轻人一样大笑,即便吞食了神话骨血,但以她的精神意志是完全可以暂时抵挡住侵蚀的,保留理智。


    如今的她卸下枷锁,终於可以做她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开着一架直升机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城市的上空,在蔚蓝的天空下穿梭,俯瞰着这片大地的锦绣山河。


    没有勾心斗角。


    没有阴谋算计。


    不需要再扮演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不必再为家族和公司的琐事而操心。


    阮云舒哼着歌,在心里感慨:「姬师兄,当年你说的很对,或许人只有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很多年前。


    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阮云舒也如现在的那些年轻人一样,也是一个心怀热血的理想主义者。


    那个纷扰动荡的时代,长生种之间的内斗很严重,大家为了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九大家族横空出世,建立了如今的九歌体系,一手创建了中央真枢院。


    那时的阮云舒还是一个孩子,见证了九大家族一路崛起的辉煌历史,也在若干年後亲眼目睹了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惨案。


    阮家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阮云舒在那次斗争里失去了父母和兄弟姐妹,还有最疼爱她的那位师兄。


    怒火在她的心里点燃,她想要改变什麽却有心无力,因为她很清楚自身的弱小,她也绝非资质上等的天才,或许努力一辈子的上限,也就是超限阶罢了。


    因此阮云舒毅然决然同意了丈夫的计划,阮家退出九大家族,另谋出路。


    阮云舒梦想着创造一个新的势力,亲手培养一批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就像是最初创立中央真枢院的那些理想主义者一样,一辈子发光发热,永不腐朽。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没有人预判到相野和她丈夫的计划,他们来到了这座城市,亲手打开了地狱的大门,一手酿成了这一百年的悲剧。


    阮云舒再次成为那个见证者,现实的悲惨摧毁了她内心的信念,迫不得已她接过了阮家的家主之位,以铁血手段掌控着深蓝联合的权力,防止恶果继续扩大。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她始终都在为当年的惨案赎罪,试图弥补五大家族犯下的过错,但溃决之堤岂是人力可以修补的呢,无论她尝试了多少次,都徒劳无功。


    五大家族也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腐朽,仿佛人性生来就是如此,品尝到权力的滋味就不再愿意放下,总是试图把更多的资源握在自己手中,遵从着弱肉强食的法则去剥削他人,早已忘记最初的理想。


    阮云舒内心的火终於熄灭,她放下了百年前的执着,也不再追求遥不可及的理想,重心回归家庭,准备颐养天年。


    万万没想到,正是那次的决定,成为了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魔。


    儿子的堕落。


    孙子孙女的惨死。


    这一切在她心里留下了永远无法癒合的创伤,每天夜里她都会在哥梦里惊醒,只觉得胸口钻心般疼痛,痛到灵魂深处。


    那麽的恨。


    那麽的怒。


    奈何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


    阮云舒这一辈子都很失败,这一百多年来一直都活在悔恨里,悔和恨就像是沉重的枷锁一样束缚着她,让她感到窒息。


    直到中央真枢院想要吞并深蓝联合的时候,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回荡。


    认了吧。


    认输吧。


    认命吧。


    阮云舒已经用一辈子书写了一张错误的答卷,如今就连她自己的生命也已经要走到尽头,还有什麽好挣扎的呢。


    阮行之是这麽劝她的。


    阮云舒也无数次想过就这麽放弃。


    但她不甘心啊。


    怎麽能甘心呢?


    每逢阮云舒想要在那份屈辱的合同上签字时,钢笔都会被她用力捏断,握紧的拳头再次松开,掌心尽是鲜血。


    分明灵魂都已经动摇。


    这具老朽的身体却还在遵从着百年前的本能,怎麽都不愿意彻底屈服。


    这段时间阮云舒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孩子,动用手段查过有关他的一切。


    那个名叫相原的孩子在十年前一次的语文考试时被整蛊,被关在厕所里足足四十分钟才出来,回到考场以後即便再怎麽奋笔疾书,也来不及写完作文了。


    因此他只在作文上写了一句话。


    不出意外的,作文得了零分。


    但那句话却深深烙印在了阮云舒的心里,每逢夜里惊醒,都深感震撼。


    「老子他妈的就算是一条野狗,也要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吓你们一跳。」


    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阮云舒那颗麻木的心脏,忽然间搏动了一瞬间。


    恍若当年。


    百年来的悲欢离合在脑海中闪过。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阮云舒早已贫瘠荒芜的内心仍然能够点燃火焰,垂垂老矣的躯体依然还能动,她还能提得动刀,她的刀锋利依旧。


    她已经失败了一辈子。


    死到临头,怎麽可能还会怕输呢?


    「野狗的一生不需要墓碑。」


    阮云舒轻声道:「只要狂奔就好了。」


    她的眼前的视野里浮现出猩红的晕边,俯瞰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海上有蜿蜒曲折的大桥,一支车队在桥上高速驰骋。


    她的眼瞳里似乎燃起了野火,用力握着操纵杆,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直升机的螺旋桨翼破开了呼啸的海风,朝着跨海大桥直坠下去!


    轰隆!


    跨海大桥剧震,迈巴赫上的司机大吃一惊,闭目养神的严瑞骤然睁开眼睛,通过後视镜看到了桥上冲天而起的火光。


    装甲囚车都被冲击波所波及,险些失控侧翻,急刹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停车!」


    严瑞毫不犹豫下令。


    迈巴赫急刹在路边,严瑞果断推门下车,呼啸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动白色的绷带,他的气息变得深沉起来,恍若海潮。


    肃清部队纷纷停车,训练有素的专员们已经下车冲向爆炸的最中心。


    肃查部的肃清部队,全员都是冠位的长生种,只不过是制式的量产级别。


    所谓的制式冠位,就是按照同一套模版生产出来的长生种,他们所融合的古遗物高度相似,学习也是同一套完质术,只有格斗技巧的流派会有一些差别。


    因此在成就冠位以後,虽然尊名会因为个体的细微差异产生区别,但表现出来的能力都是高度相似的,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肉体强化类,所谓的超人类。


    只是当黑衣专员们冲出去的一瞬间,冲天而起的蘑菇云骤然被吹散,就像是地狱里吹出来的罡风,撕裂了桥上的沥青路面,破空声宛若鬼神的嚎哭。


    黑衣专员们也被凌厉的罡风所撕裂,千锤百链的身体四分五裂,喷涌出来的鲜血就像是瀑布一样,散落在桥上。


    接着又被罡风吹散。


    有人从爆炸的火光里走出来,她手握一根修长的拐杖,如年轻人一般意气风发,银发在狂风中飘摇,刀势磅礴。


    「鬼神斩!」


    有人感受到了那股森然的刀意,沙哑地呢喃道:「鬼刀————阮云舒!」


    古老的意象笼罩着跨海大桥,海天间竟然生出了一尊修罗的虚影,她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血腥气。


    那是冠位尊名被彻底解放以後的异象,代表着阮云舒已经施展了全力。


    「严瑞。」


    阮云舒的嗓音如同刀和剑碰撞在一起,冷硬得掷地有声:「这里是琴岛,是我辛苦耕耘了一辈子的领地。你要在这里带走我的儿子,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刀意如狂潮般般弥漫,沥青路面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桥边的路灯也被拦腰斩断,大海都在沸腾,浪花破碎。


    轰隆一声。


    海浪骤起,被刀意切碎。


    即便距离较远的黑衣专员们也觉得如刀割面,他们都被这股凌厉的刀意逼退了,绝对的实力面前,数量没有意义。


    阮云舒举起了拐杖,如同握着绝世的刀锋,下沉腰身摆开架势,刀势森然。


    「阮云舒,你是疯了吗?」


    严瑞双手抱胸,空气在他的四面八方震动,仿佛在虚空里掀起了涟漪,磅礴的震波几乎让整座大桥都在颤栗。


    「原来如此,你吞食了神话骨血。无论你想做什麽,我都不会让你得逞。你已经违背了人理,我有权将你斩杀。」


    同为超限阶的长生种,严瑞丝毫不畏惧这个老妇人,他的冠位名为战魂,掌握的完质术名为亡者的恸哭,同样也是舍弃防御集中破坏的攻伐之术,强悍霸道。


    当他的震波被释放出来的,敌人往往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会匍匐在他脚下。


    海面汹涌,风云变幻。


    翻涌的大海上生出了无数的涟漪,隐约凝聚出了一张狮子般威严的面容。


    那是严瑞的尊名解放。


    战魂的意象!


    黑衣专员们以轿车为掩体退避,接下来是超限阶之间的战斗,绝非是他们这种级别可以插手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到时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还是要活下来,只有活着才能保护阮向天的活体样本,完成任务。


    严瑞双手抱胸,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般仰天怒吼,磅礴的震波汹涌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桥上的一辆辆轿车被震波掀翻,像是被捏扁的易拉罐,坚硬的车皮泛起褶皱,扭曲得不堪入目。


    但大桥的沥青路面却完好无损,包括那辆斜停在路边的装甲囚车!


    可见其对能力的精妙控制!


    有那麽一瞬间,波光粼粼的大海泛起涟漪,巨浪滔天而起,声势浩荡。


    也就是这一刻,阮云舒的刀出鞘。


    以拐杖为刀鞘,细长的刀锋始终藏在鞘里,拔刀的一瞬间就连乌云都被切碎,阳光忽然间洒落在海天间,闪烁刺眼。


    就像是老人的刀光一样。


    没有一丝风声倾泻,海面上升起的巨浪却被切碎了,一线凄厉的刀痕在海上如闪电般穿梭,浪中的鱼都被一分为二!


    半空中翻滚的乾瘪轿车也被一刀两断,汹涌的震波如同海浪一般被破开间隙,阮云舒从这稍纵即逝的缝隙里杀了出来,凄厉的刀鸣声里仿佛有厉鬼咆哮。


    咔嚓一声,旁观的黑衣专员们被汹涌的刀气吞没,浑身迸发出无数的血痕。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刀。


    即便这一刀的目标不是他们,但仅仅是四溢的刀气就足以让人重伤致死!


    刀锋未至,浓郁的血腥气已经扑到了严瑞的脸上,他不得不重视起这一次的对手,即便那柄鬼刀早已老朽,但在吞食了神话骨血以後,已然回光返照!


    八卦掌的架势摆开,严瑞凌空一掌拍了出去,震波如狮子吼般席卷而去。


    阮云舒的刀势丝毫不减,如同一尊狂龙般破空袭来,以刀锋击碎震波!


    鬼神斩。


    万般皆斩!


    严瑞巍然不动轰出了无数的掌影,每一掌都伴随着开天裂地的威势,汹涌的震波如同海浪一般绵延不绝,层层递进。


    他就像是一个不动如山的震源,释放出强劲的震波,气势节节攀升。


    面对无穷尽的震波浪潮,阮云舒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步步向前,行云流水般挥动细长的刀锋,只见刀光如潮。


    纵横交错的刀痕在虚空里蔓延,宛若流星掠过天际,震波如潮般被她斩得七零八落,这套刀法她用了一百多年了,却从未如今天这般轻松写意,畅快淋漓!


    冠位的战斗就是尊名的战斗。


    但鬼刀和战魂,几乎不分上下。


    对轰也惨烈至极。


    拼的就是彼此的破坏力!


    强者胜出,弱者灰飞烟灭!


    极致的对攻里,阮云舒和严瑞的距离越来越近,攻势也愈发的凝练集中。


    超限阶对於能力的掌控可以说是臻至化境,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能让输出集中在一点,不外泄哪怕一丝一毫。


    仅此距离越近,桥上就越是寂静,气氛压抑得像是世界末日,只有刀光和掌影在破碎,在海天间的阳光里湮灭。


    「慢,太慢了。一百多年前,你不过是街边拉扯的小混混。时隔那麽多年,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也算你长本事了。」


    阮云舒冷漠嘲讽,如同一道稍纵即逝的鬼影般俯冲向前,一道如流星陨落的刀光切裂了沥青路面,留下凄厉的刀痕。


    这一刀直逼严瑞的心脏,但他却临危不乱纵身後撤,拧腰侧身拍落一掌。


    「那又如何?一百年的时间过去,我还有希望继续前行。而你却已经垂垂老矣,再也不像当年那样骄傲了。」


    大桥轰然震动,虚无里的震波扩散。


    轰隆。


    宛若雷鸣。


    阮云舒的一刀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刀痕。


    鲜血如获花般散开。


    而阮云舒的右手却被这一掌拍得粉碎,血雾混合着血肉和骨骼的碎渣散开,那柄细长的刀失去控制,翻转在空中。


    这是生和死的一瞬间。


    仿佛胜负已分。


    但伤势明显较轻的严瑞却仰天怒吼,肩膀上的刀痕发黑溃烂,诡异的诅咒深入血肉和骨骼,仿佛烙印在了灵魂里。


    这就是阮云舒的能力。


    这一刀是必中的。


    只要命中,无论造成的伤势是否严重,敌人都会被她的刀所诅咒!


    风声呜咽。


    杀意淋漓尽致。


    阮云舒分明失去了右手,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哪怕没有神话骨血的加持,这种级别的痛苦对她而言不算什麽。


    这一百多年的挣扎和煎熬。


    失去孙子和孙女的痛苦。


    要比区区一条手臂痛过百倍。


    她是剑道的大宗师,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丝毫不影响重心,只是轻盈地踏步移位,便再次握住了坠落的刀锋。


    即便不是惯用手,但以左手握刀的姿态却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熟能生巧。


    诚然,阮云舒不是天资绝顶的类型。


    不像伏忘乎那样拥有神鬼莫测的能力,能够把一切敌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当然也没有相原那样君临天下的气势,同阶之内皆如蝼蚁,任他宰杀。


    阮云舒的能力朴实无华。


    唯有手中的刀。


    但就这一把刀,她练了一百多年,那是从绝望中诞生的刀意,是一辈子求神拜佛却徒劳无果的悲愤中演化出来的杀意。


    神不救她。


    佛亦不渡她。


    这些年来唯有握紧刀锋的时候,她才能够确认自己是真的活着的。


    一百年来每逢从噩梦里惊醒,阮云舒都会去家族的祠堂里演练刀术,浑然意识不到光阴流逝,唯有如此方得平静。


    岁月如梭,百年时光匆匆而过。


    寂寞的剑道极意迸发,阮云舒根本不转身,如飞燕般後撤,刀光喷涌如潮!


    轰!


    即便严瑞跺脚释放出汹涌的震波,依然有那麽一道刀光破空袭来,在他的後背留下了一抹深可见骨的刀痕!


    血珠迸射出来,落在了阮云舒的眉心,老人如修罗般摄人,杀意昂扬!


    她的气息如浴血修罗。


    施展的刀术,却是那麽的法度森严!


    分明阮云舒只是斩落了一刀,却仿佛倾泻出狂风暴雨般的刀光,明亮闪烁。


    明亮的刀光从四面八方袭向严瑞,顷刻间灌满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缝隙,无孔不入,密不透风,势如破竹!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凄厉的刀光在严瑞的身上留下无数的细密的刀痕,而他积蓄已久的震波也集中在一点释放了出来。


    仿佛天空中的乌云都溃散了,虚空里的震波一层层重叠,恍若通天的狂潮。


    震波以严瑞为中心进发!


    观战的黑衣专员们被震飞出去,纷纷坠落到了大海里,翻腾起伏。


    阮云舒的刀在这一刻被震碎。


    锋利的碎片飞舞。


    就连老人握刀的左手也被震得脱臼,若非她斩出的无穷刀光以攻代守,多半是要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果然还是老了啊————」


    阮云舒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落寞,皱纹深刻的脸在震波里仿佛都扭曲了。


    严瑞即便身中诅咒,在她的眼里也依然如一头巨兽般狂暴,生机勃勃。


    反观她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只是有那麽一瞬间,阮云舒忽然想起了十八年前,自己亲手捧着孙子和孙女的屍体,开启了无相往生仪式的那一幕。


    耳边再次回荡起了他们的啼哭声。


    起死回生的啼哭。


    那是她这辈子听到过最美的声音。


    也是最大的救赎。


    如今孙子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了那可怜的孙女。


    倘若阮向天能活下去,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们极有可能以这个不肖子为媒介,锁定她那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孙女。


    阮云舒怎麽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视。


    也是唯一可以守护的东西!


    怒吼声响起。


    老夫聊发少年狂。


    阮云舒张开嘴,死死咬住了断刀的刀柄,刀锋颤动起来,宛若龙吟。


    众神听不到她的祈祷。


    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有那麽一瞬间,古老的剑道极意再现,那是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


    苦修百年的鬼神斩。


    终於在这一刻完成了变化。


    那是观摩相原的战斗时所感悟到一丝灵感,远远达不到非人之术的境界。


    昨夜阮云舒感慨於那种玄奥至极的刀术时,自身的刀术境界也有了一丝突破。


    虽然没有君临天下的霸道。


    却有着悍不畏死的孤勇。


    阮云舒咬着刀锋,如垂死的老龙一般冲破樊笼,顶着无穷的震波步步向前!


    一刀既出,百年光阴流逝!


    刀锋刺入血肉。


    撕裂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


    咔嚓一声。


    严瑞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一柄断刀刺入了他的胸膛,漆黑的诅咒蔓延开来。


    磅礴的震波骤然湮灭在半空中。


    阮云舒凌空飞踢,一脚把这个男人踢翻在地,用膝盖顶住了刀柄,把刀锋彻底送入他的後心,将他牢牢钉死在地上!


    风来吹动她染血的银发,苍老的面容却依稀映照出了百年前的模样。


    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一天阮云舒再次证明,即便时隔百年的光阴,她依然是宝刀未老。


    无愧鬼刀之名!


    「阮云舒!」


    趴在地上的严瑞愤怒嘶吼,奈何他已经被钉死了,浑身的诅咒扩散。


    根本动弹不得。


    「我说过,这是我的领地。哪怕总院长来了也休想让我妥协,何况是你?」


    阮云舒居高临下,眼神冷漠。


    「混帐!」


    严瑞纵声怒吼。


    阮云舒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跟跟跄跄起身,调整着呼吸,走向装甲囚车。


    也就是这一刻,藏在迈巴赫里的司机兼秘书接到了一个电话,面露惊恐之余摸出了遥控器,打开了囚车的封锁。


    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以阮云舒的性格,未必是来救走她儿子的,她多半是在演戏,她是来杀人的!


    因此保全阮向天的性命才是重点。


    只要他不死,总能抓住他!


    严瑞的怒吼声,也是在传达这一关键的信号,他也是百年的老狐狸了。


    这种阳谋他不可能看不破!


    轰隆一声,装甲囚车的层层封锁被打开,浑身赤裸的阮向天在弥漫的冷雾里走出来,束缚着他的机械枷锁脱落,他迎着阳光眯起眼睛,呼吸着风里的血腥气。


    半响,他仰天大笑。


    「看起来发生了一场很惨烈的战斗呢,我从未想过我竟然如此抢手。」


    阮向天望向桥上的惨状,流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看起来,命运还是眷顾我的,您说呢,我尊敬的母亲?」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夸张至极的大笑,像是得意忘形的小丑,歇斯底里。


    严瑞已经被钉死在了地上。


    阮云舒重伤垂死,几乎无力再战。


    还有谁能够阻止他离开呢?


    「向天。」


    阮云舒的眼神毫无温度,淡淡说道:「放弃吧,你所追求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完成了。与其成为别人的棋子,不如给跟我走,成就你的母亲,不是麽?」


    她的眼瞳里生出了狂野的野望。


    倒不是她入戏,而是神话骨血的侵蚀起作用了,眼前这个人对她有用。


    她的理智隐隐崩溃。


    「算了吧,我的母亲。即便世界的规则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後还会有许多类似於我的人,但我终究是独一无二的。」


    阮向天咧嘴一笑:「虽然我很想亲手杀死你,但我还是决定离开。世界之大,总有我东山再起的机会。至於你,我亲爱的母亲,你就留在这里发烂发臭吧。」


    他嗤声冷笑,转身离去。


    阮云舒怎麽可能就这麽放任他离去,踉跄着追过去,却摇摇欲坠。


    但也就是这一刻。


    杀意铺天盖地。


    阮云舒愣住了,计划突如其来被打乱,难以置信抬头望天,眼神惘然。


    啪。


    阮向天的脚步也顿住了。


    狂风骤然袭来,无数枪枝弹药悬浮在半空中,宛若无情的钢铁军团。


    「畜生。」


    相原悬浮在天上,墨镜下的眼瞳酷烈燃烧,嗓音漠然:「今天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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