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德悬停在半空。
暗金色的翅膀每扇动一次，下方的空气就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气浪，层层叠叠地砸下来。
哨所前的一片狼藉中，几名守卫吐掉嘴里的泥沙，用胳膊挡着风沙，互相搀扶着站起。
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被风压强行按倒了。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把手按在腰间的求援卷轴上，正准备向内院发送特级警报，通报有未登记的高阶亚龙突破封印。
树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霍克法袍上挂着几根荆棘，气喘吁吁地冲出林子，正好撞见这一幕。
老头仰起脸，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小友，是你？”霍克看清了龙背上的人影，下巴差点掉地上。
乘坐这头恐怖魔龙强行撞碎防御结界的人，居然是刚刚进去的肖恩。
肖恩拍了拍身下的暗金龙鳞。
“斯莫德，停下。”
斯莫德收敛翅膀，庞大的身躯直线坠落，两只粗壮的后爪落地，把地面的青石板踩出密集的裂纹。
肖恩从龙背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是什么情况？”老霍克顾不上喘气，指着斯莫德一顿比划，“这是哪里来的龙？万兽山这几百年的档案都在我脑子里过着，根本没这号品种！”
旁边的守卫也凑近了两步，手掌压着剑柄，防备这头散发着浓烈凶威的巨兽暴起伤人。
肖恩双手插在兜里，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有啊。”
“有？”老霍克胡子一翘，敏锐地捕捉到了肖恩刚才的话，“你刚才叫它斯莫德？”
老头哆嗦着手，指着眼前这头身高将近六米、浑身覆满暗金鳞片的巨龙。
“你告诉我，这是那个满山乱跑、到处找妈的小龙？”
斯莫德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为了配合肖恩，它很认真地把硕大的头颅凑过来，张开嘴，打了个响鼻。
两缕夹杂着火星的黑烟从鼻孔喷出，把老霍克引以为傲的白胡子燎黑了一截。
斯莫德点了点大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正向这群人类展示自己就是本尊。
老霍克完全无法把这头充满毁灭美感的真龙，和那个灰不溜秋的土蜥蜴联系起来。
“你没开玩笑吧？”
肖恩语气平淡：“我从来不开玩笑。”
老霍克退了半步，仍旧满脸狐疑。
肖恩继续解释：“斯莫德本身就是血脉绝对纯正的帝巨龙族。你这万兽山地方太小，高阶魔力稀薄，根本养不起它。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它陷入了生理停滞。”
老霍克闭上眼，将一缕精神力探向斯莫德。
精神力刚一触碰，老头往后踉跄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实力不过六阶。
但那股刻在骨血深处的威压，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九阶亚龙都要强悍霸道。
不远处深林里传来的几声凄厉兽吼，证明万兽山的原住民们已经被这股气息吓破了胆。
只有绝对上位的纯血真龙，才能产生这种跨阶层的压制。
“你莫非是给它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才让它恢复了真身？”老霍克嗓音干涩。
他太清楚一头纯血巨龙的价值了。
肖恩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
“这是秘密。”
他打量着老霍克变幻莫测的表情，故意把话挑明：“怎么？看它品相不错，舍不得了，想反悔要回去？”
老霍克老脸一僵。
按照战争学院的铁律，只要学生凭本事将坐骑带出结界，那头魔兽就永久归学生所有。
万兽山哪怕送出去了真龙，也绝不能坏了规矩。
更何况，这小祖宗在山里这些年没少惹事，如今变成了个活爹，留在山里怕是要把其他高阶魔兽当零食吃。
老霍克咬了咬牙，大度地挥手。
“既然你带它出来了，根据规则，它就是你的坐骑。学院不会收回，更不会做出那种跌份的事。”
“那就行。”肖恩转身跃上龙背。
他不打算再废话。
“斯莫德，我们走。”
斯莫德得到指令，暗金色的竖瞳亮起。
粗壮的后肢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
双翼拍打的巨力在原地掀起一场微型风暴，把它送入了高空。
眨眼的功夫，那庞大的黑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东方天际，一抹艳丽的红日撕破了厚重的云层。
肖恩迎风而立，踩在斯莫德宽阔的脊背上，从那轮红日的正前方掠过，将身影深深烙印在万兽山众人的视线中。
……
瓦罗兰大陆的最西边，德玛西亚联邦境内。
这里没有漫天飞舞的魔法元素，有的只是禁魔石筑起的宏伟高墙。
黎明堡的宫殿深处，大理石雕刻的廊柱支撑着穹顶，每一寸砖石都透着严酷冷硬的秩序感。
议事偏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嘉文四世穿着一件便服，没有套上那身沉重的金甲。
这位德玛西亚未来的君王，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陆全息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她没有穿戴任何布料服饰，紧贴身体的是一套暗红色的龙鳞战甲。
不同于贵族女性的病态纤细，那宽阔的肩膀下，是线条清晰的锁骨。
腰部在鳞甲的收束下极窄，马甲线轮廓清晰可见。
那双修长的大腿紧实，行走间带着特有的律动。
而且头上戴着一顶形似恶龙咆哮的战盔，将上半张脸完全遮蔽，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希瓦娜。
帝巨龙族现存的领袖。
“嘉文四世。”
希瓦娜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嗓音透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砺感，每一个字都在大殿内激起细微的共振。
“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往前迈出一步。
战靴落在石板上，一簇簇不稳定的火元素从脚底窜出，将昂贵的地毯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嘉文四世转过身，看着那片被毁坏的地毯，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在这个女人面前，皇子的身份毫无意义。
“抱歉。”嘉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我的能力有限，短期内，无法找到你要的龙。”
希瓦娜身周的火元素往上窜高了一丈。
“能力有限？”她冷哼出声，抬起覆满鳞片的手臂，隔空一握。
侧面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禁魔石柱，凭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碎石簌簌落下，硬生生被捏出几道深深的爪痕。
“当年你求我救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希瓦娜逼近嘉文四世，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涌去，“帝巨龙族是这世上最后的真龙。繁衍的诅咒和多年的战争，早就让我们这一族濒临断绝。斯莫德是我唯一的骨肉，也是帝巨龙族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