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抚须笑言道:“贫道传你个七十二般变化如何?此法修成,大可变房屋楼阁,小可变飞禽走兽、花木虫鱼,便是男女老少,亦能随心所变。
再传你一道天目之术,教你在那额头泥丸宫处藏着一只神眼。此眼一旦睁开,能见鬼神、观千里、辨妖邪,世间一切虚妄魍魉,在这天目神光之下皆无所遁形也。”
猴子听罢,大喜过望,欢天喜地地连连作揖,口中叫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这般通天的手段,真个是妙极,还请师父快快传授!”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当下便将那七十二变与天目之术的秘诀真言,逐字逐句,细细传授与他。
这猴儿本就天资聪颖,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那口诀参悟得七七八八,烂熟于心。
知白得了妙法,心中直痒痒,正欲寻个僻静处去试演一番,却被陶潜伸手拦住。
老道将九节桃木拐杖一横,缓声言道:“你且莫急。这法门虽已传你,却需五日之后方可修习。这几日贫道袖占一课,算出有一桩祸事要寻上门来,还需你去将它料理干净。”
猴子闻言,停下脚步,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满面疑惑道:“师父,此处皆是些逃难的苦命百姓,能有甚么祸事?莫不是那水底的河伯妖邪提前作乱了?”
陶潜呵呵一笑,摇头道:“非也,非也。乃是城中那个作恶的神婆在暗中作怪。她见咱们在此施粥,断了她敛财的门路,便纠集了几个士绅,欲要派人来偷贫道这口青砖灶台上的铁锅也。”
知白听了,登时勃然大怒,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叉腰,骂道:
“好个无礼的老妖婆!咱们大发慈悲不曾去城中寻她的晦气,她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咱们的麻烦!师父,这等腌臜泼才,留她则甚?您老人家大显神通,教训教训她,教她知道咱们的厉害!”
陶潜微微颔首,笑言道:“这等左道旁门,自该受些惩戒。”说罢,老道闭目垂帘,暗自掐指一算,不过须臾,便将那神婆的生辰八字算得明明白白。
陶潜睁开眼来,对知白吩咐道:“知白,你且去这荒地周遭,寻些干枯的茅草来,照着人的模样,给为师捏个草人过来,贫道自有计较。”
知白听了师父言语,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跑去那荒地周边,扯了些干枯的茅草,三下五除二,扎成一个草人。
那草人约莫长有三尺三寸,扎得倒也齐整。
这猴儿捧在手里,蹦蹦跳跳转回来,交与陶潜,脆生生道:“师父,草人扎好了也。”
陶潜接过草人,从袖中取出一管霜毫,一张黄纸,刷刷点点,将那神婆的生辰八字写得明白,折叠妥当,塞入那草人腹内。
又提笔在那草人面上写了“张秀美”三个大字,正是那神婆的本名。
老道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空地上轻轻一挥,使个神通。
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平地里登时拔起一座三丈高的法台,四四方方,甚是平阔。陶潜走上台去,寻了个方位,将那草人悬挂在台中央。
老道又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灿灿的符箓,迎风一晃,口中念动真言,喝声:“变!”
那黄符飘飘荡荡落将下来,登时化作一个力士,恭恭敬敬跪在台前。
陶潜吩咐道:“你且在此守候,每日早、中、晚,对着这草人各拜一次。须得心诚,拜够二十一日。待到第二十一日上,你便拿一把桑枝弓,七颗桃木箭,先射这草人的左眼,再射右眼,最后射其心窝,不可有误也。”
那力士磕了个头,瓮声瓮气应道:“小将领旨!”
便立在台旁,按时礼拜去了。
知白在一旁看得真切,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满面疑惑问道:“师父,这是个何等法术?这般古怪?”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抚须笑言道:“你这猴头不知,此乃一门极厉害的神通,唤作‘钉头七箭书’。凡施展此术,二十一日之内中术者必死无疑也。”
知白抓了抓腮帮子,撇嘴道:“师父,您老人家这般施法,也太费事了些。对付那等凡胎肉眼的老妖婆,何须等上二十一日?师父只需随便使个法术将她打死便是,何必这般麻烦则甚?”
陶潜呵呵一笑,缓声言道:“你莫要小看此咒。这二十一日,所用时间虽长了些,却是暗合天地造化的三七之数,少一日也不得成。
这法术最是隐秘,中了此术,不管是凡人还是天上神仙,只要他算不出这法坛摆在何处,寻不到这草人,待到二十一日期满,便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难逃一死。
日后你若是遇到那些四处作孽的妖邪,大可寻个隐蔽所在,施展此术将他咒死。只是有一桩,便是将它咒死了,你还需使个手段,将它的三魂七魄尽数拘拿起来,莫教散了。须知人死债不消,它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还需押去地府,受那十八层地狱之罚,方得圆满也。”
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问道:“师父,您方才说要拘拿那老妖婆的三魂七魄,可这法术发作起来,不知是个甚么光景?又该拿甚么物件去收拢?”
陶潜听了,将手往袖中一探,摸出一个紫竹竹筒来,递与知白,缓声言道:“你且将此宝收好。这‘钉头七箭书’的法门,大有讲究。初七日,只是摇动那中咒者的七魄;待到中七日,便将那摇动的七魄尽数钉出体外;到了后七日,方才将其三魂一并摇出。你持此竹筒,待她魂魄离体之时,便作法将其收拢妥当,切莫教她跑了也。”
知白伸出白嫩小手接过竹筒,仔细端详一番,收入怀中,随后却又歪着脑袋,面带疑惑道:“师父既有这般通天的手段,何不直接算出那水底河伯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将他也一并咒死了事,岂不省去许多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