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 第215章 撤回以后
    精神科接收单撤回以后,顾桐没有立刻有地方去。


    系统状态从“待转精神科”变成了“神内进一步评估”。


    字变了。


    床没有变。


    她仍躺在急诊观察床上,帘子半拉,监护线贴在胸前,手腕上的软约束松了一格,却还没有完全解开。


    那条约束带松开以后,她的手腕终于能在被子下小幅度转动。顾桐像是感觉到了,又像没有。手指蜷了一下,很快又停住。


    陶芳站在帘外,看着那条约束带,嘴唇抖了抖。


    “她会不会害怕?”


    周燕说:“会。”


    陶芳眼泪又出来。


    周燕看着她。


    “所以我们只用必须用的那一点。”


    她低头检查约束带,确认没有勒出印子,又把顾桐的手往被子里放了放。


    “她现在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不是惩罚她。”


    陶芳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


    “精神科不接了,是不是说明她不是……”


    她没把“疯”字说出来。


    郑岚刚好从小会议室出来,听见这半句,脚步停了一下。


    她走到陶芳面前。


    “不是这么理解。”


    陶芳抬头。


    郑岚说:“我撤回接收,不是因为我不管她。是因为普通精神科病房现在不能安全接她。”


    陶芳怔怔地看着她。


    郑岚继续说:“她有精神行为症状,这是真的。但她还有发作、动作异常、心率血压波动,这些不能丢给精神科一个科室解释。”


    她看向帘子里面。


    顾桐闭着眼,睫毛还湿着。


    “我会继续参与。”郑岚说,“只是现在不能把她当成单纯精神科病人转走。”


    “撤回”两个字,在系统里像一个动作。可落到病人身上,不是后退一步就结束。它意味着前面那个答案不够用,所有人都要重新把她接住。


    陶芳抓着手机,手指白得发青。


    “那她知道自己这样吗?”


    周燕低声说:“刚才她知道。”


    陶芳一下看向她。


    周燕说:“她说停不下来。”


    陶芳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


    九点二十七分,脑电图技师赶到急诊。


    技师拎着机器,脸上带着夜班常见的疲惫。


    “就是这个病人?”


    陈宇点头。


    “顾桐,二十二岁。发作性凝视、遗忘,口面部不自主运动,精神行为异常。”


    技师看了一眼床边约束。


    “她能配合吗?”


    顾桐眼睛半睁,听见声音,忽然往被子里缩。


    “不要拍我。”


    周燕俯身。


    “不是拍你,是贴几个电极,看脑电活动。”


    顾桐盯着她,眼神发散。


    “墙里……”


    郑岚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低。


    “顾桐,我是郑医生。我们现在要做检查,不是惩罚你。你可以怕,但不要用力挣。”


    顾桐嘴唇动了动。


    “我是不是……疯了?”


    病床边一瞬间安静下来。


    陶芳在帘外几乎站不住。


    郑岚没有马上说“不是”。


    她说:“你现在有一些大脑和精神都参与的症状,我们在找原因。”


    顾桐眼睛很慢地动了一下。


    “我停不下来。”


    “我们知道。”郑岚说。


    这三个字比“别怕”更有用。别怕太难了。她现在做不到。可有人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至少能让她少往下坠一点。


    周燕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开一点。


    脑电电极一个一个贴上去。


    顾桐中途又抖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陈宇站在床尾,低头补记录。


    郑岚看见他屏幕上的第一句:


    急性精神行为异常,伴发作性意识障碍、口面部不自主运动及自主神经波动。


    她停了停,说:“这句好。”


    陈宇抬头。


    郑岚说:“它没有把我排除掉,也没有把别人排除掉。”


    陈宇明白她的意思。


    这句话没有说“精神科错”。


    也没有说“神内一定对”。


    它只是把顾桐现在所有不能忽略的东西放在同一行。


    ……


    许曼在医生站开医嘱。


    “脑电先做。腰穿等凝血和血小板确认。头颅MRI排队,但不能拖太久。抗体送检。”


    陈宇问:“腰穿家属同意?”


    “她目前没有稳定决策能力。”许曼说,“母亲签。过程解释清楚。”


    陶芳被叫进沟通室时,手里还抓着顾桐的手机。


    陈宇把检查原因说了一遍。


    “腰穿是取一点脑脊液,帮助判断有没有脑炎、感染、免疫相关问题。我们会先看凝血和血小板,确认没有明显禁忌。”


    陶芳脸色发白。


    “会伤到脊髓吗?”


    许曼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穿刺位置在腰椎下段,正常操作不会碰到脊髓本体。风险有头痛、出血、感染、失败,需要您知道。但不做,我们现在只能猜。”


    陶芳攥着笔。


    “她以前最怕疼。”


    没人催她。


    沟通室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很快。急诊的声音被门隔了一层,还是能听见。陶芳低头看着同意书,像看着一件她必须替女儿答应的事。


    过了一会儿,陶芳问:“如果查出来不是呢?”


    陆渊站在旁边,说:“那也是答案。”


    陶芳抬头看他。


    陆渊说:“排除,也是往前走。”


    陶芳低下头,在同意书上签名。


    签完,她忽然问:“我能不能陪着?”


    许曼说:“操作时不能靠太近。您可以在外面等。”


    陶芳点点头。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又拿出来。


    “她室友一直在问。”


    陈宇说:“可以告诉她,医院正在排查躯体原因,不要再刺激她,不要把发作视频往群里传。”


    陶芳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她低头给室友回消息。


    手抖得几次按错字。


    ……


    脑电做了一半,顾桐又出现一次短暂发作。


    这次没有明显尖叫。


    她只是忽然不动。


    眼睛睁着,眼神空掉。


    监护上心率一点点往上爬。


    九十八。


    一百一十。


    一百二十六。


    技师看着屏幕,手停住。


    周燕按住顾桐肩膀。


    “别碰电极。”


    陈宇看时间。


    “十二秒。”


    顾桐嘴角抽动了一下,舌尖往外顶。


    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二十秒后,她吸了一口气。


    “我又……”


    她说不下去。


    郑岚蹲在床边。


    “你刚才断了一下。”


    顾桐看着她,眼神茫然。


    “我记不得。”


    她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什么样子。可周围人的眼神、重新被按住的肩膀、机器屏幕上的波动,都在告诉她,她又失控了一次。


    技师低头看电脑屏幕。


    “这段保留。”许曼说。


    技师点头。


    等顾桐平静下来,周燕拿湿棉签润了润她嘴唇。


    “渴。”


    顾桐声音很轻。


    周燕没有直接喂水。


    “等医生看完能不能喝。”


    顾桐闭了闭眼。


    “我妈呢?”


    陶芳在帘外听见,立刻往前一步。


    周燕掀开帘子一角。


    “她在。”


    陶芳弯腰。


    “妈在这儿。”


    顾桐看了她很久。


    眼神像隔着一层水。


    “我不是故意的。”


    陶芳一下捂住嘴。


    “妈知道。”


    顾桐又闭上眼。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又被什么拖远了一点。


    ……


    十点四十,初步脑电报告先回到医生站。


    许曼打开。


    陈宇站在她旁边,看到一串专业描述。


    他没有全看懂。


    许曼划到结论。


    “弥漫性慢波,间见癫痫样放电。”


    陈宇看向她。


    许曼说:“不特异,但支持不是单纯行为问题。”


    邵平也过来看。


    “腰穿结果还没出?”


    “刚送检。”陈宇说。


    林琛在旁边问:“她刚才那次发作后呼吸怎么样?”


    周燕说:“没有掉血氧,能自行恢复。”


    林琛点头。


    “继续在急诊监护。发作时间拉长、连续发作、氧合掉,叫我。”


    郑岚在系统里补会诊记录。


    她写得很慢。


    陈宇站在后面,看见最后几行:


    患者目前精神行为症状突出,但伴发作性意识障碍、口面部不自主运动及自主神经波动。普通精神科病房暂不宜单独接收。建议神经内科牵头排查器质性病因,精神科协助行为管理、风险评估及家属沟通。


    她保存。


    屏幕上显示:


    精神科会诊完成。


    不是接收。


    也不是拒收。


    是协助。


    陈宇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转入”更难写。


    转入是把人交给一个科室。协助是承认这个人不能被一个科室单独命名,也不能被一个科室单独放下。


    ……


    腰穿是在抢救区旁的小操作间完成的。


    陶芳站在门外,手里攥着纸巾。


    她没有哭出声。


    顾桐被送出来时,脸色更白,但还醒着。


    周燕把她安置回观察床,交代平卧。


    “别急着起来。”


    顾桐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她忽然问:“我会不会被关起来?”


    陶芳立刻说:“不会,不会。”


    郑岚却轻轻按住陶芳的手臂。


    她看着顾桐。


    “如果你伤到自己,或者控制不了动作,我们会保护你,也可能会短时间限制你的动作。但不是把你关起来。”


    顾桐眼神动了动。


    “那我能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顾桐说得很慢,“我害怕突然被按住。”


    周燕站在床边,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好。能提前说的,我们提前说。”


    顾桐闭上眼。


    “谢谢。”


    陶芳又转过头去擦眼泪。


    ……


    十一点十八分,脑脊液初步结果回报。


    压力不高。


    白细胞轻度升高。


    蛋白轻度升高。


    糖氯大致正常。


    不是一锤定音。


    但也不干净。


    许曼把报告放到桌上。


    “神内接。”


    邵平看了一遍。


    “感染性不能完全排,抗病毒先别漏。后面看病原学和抗体。”


    许曼点头。


    “自身免疫性脑炎抗体送了。MRI排今晚最后一台。妇科超声明早,除非情况恶化。”


    林琛问:“床位?”


    许曼说:“神内监护床刚腾出一张,但要等转运护士。”


    陈宇看了眼观察床上的顾桐。


    “转运前急诊继续监护。”


    陆渊说:“转运记录写清楚。发作样表现、约束情况、精神科协助意见、ICU升级阈值都带上。”


    陈宇点头。


    “知道。”


    他开始写转运摘要。


    第一行仍旧很长:


    急性精神行为异常,伴发作性意识障碍、口面部不自主运动及自主神经波动,脑炎待排。


    他没有删短。


    系统提示:


    主诉过长。


    陈宇看了一眼,点掉。


    继续写。


    这一次,他没有为了系统那一格,把顾桐重新塞回一个短词里。


    ……


    顾桐被推往神内监护病房时,已经接近午夜。


    陶芳跟在床边,手里拿着检查单和住院腕带。


    郑岚没有一起上楼,但她走到电梯口。


    “陶女士。”


    陶芳回头。


    郑岚递给她一张纸。


    “如果她再说害怕、有人害她,不要跟她争真假。告诉她你在,她现在安全。不要刺激她回忆分手,也不要追问她为什么这样。”


    陶芳接过纸。


    纸上写着几行简单的话:


    不争辩妄想内容。


    保持短句。


    提前告知操作。


    避免围观拍摄。


    出现自伤冲动立即呼叫医护。


    陶芳看了很久。


    “谢谢。”


    郑岚说:“后面我还会去看她。”


    陶芳点头。


    电梯门开。


    顾桐忽然睁眼。


    她看见门口的陆渊,声音很轻。


    “我不是装的。”


    陆渊看着她。


    “知道。”


    顾桐像是听清了,又像没听清。


    她慢慢闭上眼。


    平车推进电梯。


    门合上前,周燕把转运单递给神内护士。


    “发作时保护头部,别喂水。约束尽量最小化,操作前能说就先说。”


    神内护士复述。


    “知道。”


    电梯门合上。


    急诊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陈宇低头看手里的复写单。


    上面有很多科室的签名。


    精神科。


    神内。


    感染科。


    ICU。


    急诊。


    没有哪一个签名能单独解释顾桐。


    但至少,没有人再把她只交给一个过早的答案。


    周燕把空床整理出来。


    软约束带被解下,叠好,放回治疗车。


    床单上还留着顾桐抓出的几道皱痕。


    周燕把床单抻平了一点,那几道皱痕很快被抹掉。可刚才顾桐说“我不是装的”的声音,还像留在帘子里面。


    刘佳从分诊台那边探头。


    “床空了吗?”


    叶敏在白板前抬手。


    留观床从零改成一。


    她刚写完,电话又响了。


    叶敏听了两秒,看向急诊门口。


    “120路上,老人摔倒,髋部疼,不能站。”


    陈宇把转运摘要夹进病历。


    陆渊转身往门口走。


    白板上那个“1”,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