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 第216章 大结局
    三年后。


    市一院急诊的白板换过一次。


    旧白板边角起皮,磁扣总往下掉。叶敏说那块板子命硬,见过的血比有些住院医还多,扔了可惜。后来总务科终于换新板时,她把旧白板最上面那块留了下来,钉在护士站侧墙。


    上面还残着擦不掉的四个字:


    当前风险。


    新来的轮转医生第一次看到,总会多看两眼。


    这天上午十点,急诊分诊台前排了七个人。


    刘佳坐在分诊位,胸牌上已经多了一行:


    急诊分诊带教护士。


    她旁边站着刚轮转来的小护士,小护士看着系统下拉框,小声问:“这个家属说老人低血糖,那我选低血糖?”


    刘佳没抬头。


    “老人自己说了吗?”


    “家属说她经常低血糖。”


    “问老人。”


    小护士赶紧探身。


    “阿姨,您自己说,哪里不舒服?”


    轮椅上的老人捂着胸口下方,慢慢说:“不是饿,是这里闷。”


    刘佳这才抬头。


    “血糖测。心电图也做。”


    小护士一愣:“不是低血糖吗?”


    刘佳说:“还不知道。”


    她把分诊单第一行敲进去:


    胸闷待查,伴乏力。


    没有写“低血糖”。


    分诊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塑封纸,字不大,却很显眼:


    请尽量由患者本人描述第一句话。


    小护士看了看那行字,又看刘佳。


    “这是谁贴的?”


    刘佳把血压袖带递给她。


    “急诊贴的。”


    “为什么?”


    刘佳终于看了她一眼。


    “因为别人说得再熟,也可能漏掉这一次。”


    小护士似懂非懂。


    刘佳没有再解释。


    她已经看见陈宇从医生站出来。


    三年过去,陈宇脸上那种一被点名就紧张的少年气淡了很多。他仍然瘦,眼底常年有一点夜班熬出来的青色,但走到病人面前时,手很稳。


    他拿起心电图纸看了一眼。


    “没有急性抬高,继续观察。血糖多少?”


    “6.1。”小护士报。


    陈宇点头。


    “别按低血糖走。问胸闷时间,复测血压。刘佳,给她排胸痛待查通道。”


    刘佳已经在系统里改好。


    陈宇回身时,陆渊正从抢救区走出来。


    他的白大褂左胸前挂着新胸牌。


    陆渊。


    急诊科副主任。


    字很小。


    但护士站今天已经有人偷看了四五次。


    张远上午过来交材料时,还指着那行字笑:“陆副主任,您现在骂人是不是得按行政级别递增?”


    陆渊当时只看了他一眼。


    张远立刻把材料放下就跑。


    周德明从办公室出来时,刚好听见这茬,冷笑一声:“副主任不是让他骂人更好听,是让他替下面人先挨骂。”


    这句话很周德明。


    三年过去,他头发白了不少,嗓门一点没低。急诊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还是经常开着,里面电话也还是经常响。


    只是很多时候,铃声响到第三声之前,陆渊已经先接了。


    ……


    上午十一点二十,急诊一号复合手术间刚结束一台创伤清创。


    林琛从里面出来,摘下帽子,头发被汗压得塌下去。


    他把术后交接单递给陈宇。


    “术后抗生素、破伤风、影像复查,已经写了。病区十二床答应收,但要你亲自打电话。”


    陈宇接过。


    “你怎么不打?”


    林琛面无表情。


    “我打了三次,他们说听见我声音就心慌。”


    陈宇笑了一声。


    林琛看见陆渊,停了半步。


    “陆副主任,下午你真请假?”


    护士站瞬间安静了一点。


    刘佳耳朵动了动。


    周燕从治疗室出来,手里拿着抢救车封条。


    “请假?”


    陆渊看了林琛一眼。


    林琛很平静地把他卖了。


    “民政局。”


    刘佳一下抬头。


    小护士没听懂,还在看分诊系统。


    周燕看向陆渊。


    “领证?”


    陆渊“嗯”了一声。


    护士站里的空气停了半秒。


    张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我就说今天陆医生衬衫像熨过!”


    陆渊转头。


    张远立刻躲到叶敏后面。


    叶敏正在改白板,头也不抬。


    “别挡我床位。”


    周燕看了陆渊一会儿,问:“婚假呢?”


    “半天。”


    “半天领证?”


    “够。”


    周燕把封条贴上抢救车。


    “挺奢侈。”


    陈宇忍不住笑。


    陆渊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七。


    沈芸的消息正好进来。


    【十二点二十,民政局门口。】


    下一条紧跟着。


    【别穿白大褂。】


    陆渊低头回:


    【知道。】


    周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


    “半天假批了。”他说,“十二点走,下午三点前别让我在急诊看见你。”


    陆渊抬头。


    周德明瞪他。


    “听不懂?”


    “听懂。”


    周德明又补一句:“手机也别开急诊群免打扰?不行,急诊群静音。”


    陆渊没说话。


    周德明走近两步,声音低了点。


    “今天你不是二线。”


    陆渊顿了一下。


    “嗯。”


    周德明看了看他胸牌。


    “副主任的第一课,知道什么时候不在场。”


    说完,他转身回办公室,门还没关,电话已经响了。


    他骂了一声,接起来。


    “急诊,周德明。什么叫暂时收不了?病人血压掉了你暂时给我看看?”


    办公室门关上。


    护士站的人各自低头,假装刚才没听见。


    ……


    沈芸没有迟到。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头发挽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陆渊下车时,她先看他的手。


    没有白大褂。


    但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袖口露出一点医院腕表印。


    沈芸挑眉。


    “陆副主任,今天领证,你从抢救区直接来的?”


    陆渊说:“换过衣服。”


    沈芸看了一眼他的鞋。


    鞋面很干净。


    但鞋底边缘有一点消毒水留下的浅痕。


    她没揭穿。


    “户口本带了吗?”


    陆渊把文件袋递给她。


    沈芸打开检查。


    身份证。


    户口本。


    照片。


    她自己的材料。


    律师的习惯让她每样东西都按顺序夹好。


    陆渊看着她。


    “像开庭。”


    沈芸合上文件袋。


    “婚姻登记也是法律行为。”


    陆渊点头。


    “沈律师专业。”


    沈芸看他一眼。


    “陆医生,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渊说:“你呢?”


    沈芸想了想。


    “我从高中就知道你闷,风险已披露。”


    陆渊低头笑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沈芸也笑。


    他们进门时,排队的人不多。


    前面一对年轻情侣在自拍,后面一对中年夫妻来补证。大厅里的电子屏叫号声音很平,跟急诊叫号完全不一样。


    陆渊坐在等候椅上,难得没有被电话打断。


    沈芸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你们科今天知道?”


    “知道了。”


    “谁说出去的?”


    “林琛。”


    沈芸一点也不意外。


    “看着最老实的,通常最会补刀。”


    陆渊说:“他现在能独立带复合间。”


    沈芸侧头看他。


    “你很高兴?”


    陆渊没有否认。


    “嗯。”


    沈芸看着他。


    三年前,她经常看见陆渊被电话拽走,像一个随时会把自己也抵进去的人。


    现在他仍然会往前走。


    但急诊里已经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走。


    叫号声响起。


    “请23号到2号窗口。”


    沈芸站起来。


    “到我们了。”


    签字时,工作人员确认:


    “双方自愿结婚?”


    沈芸回答得很快。


    “自愿。”


    陆渊也说:“自愿。”


    红本递出来时,沈芸接过去,看了两眼。


    陆渊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


    沈芸把其中一本递给他。


    “照片拍得还行。”


    陆渊低头看。


    照片里他表情仍然不算柔和,但眼睛没有躲。


    沈芸把结婚证放进文件袋。


    “我下午两点半有调解。”


    陆渊说:“我三点回急诊。”


    沈芸抬头。


    “周主任不是不让你三点前出现?”


    “三点后。”


    沈芸看了他两秒。


    “陆副主任,领证第一天,你请了半天假,实际用了四十分钟。”


    陆渊说:“沈律师,你也没请满。”


    沈芸轻轻哼了一声。


    “我至少没穿白大褂来。”


    陆渊看着她。


    “晚上吃饭?”


    “看你几点下班。”


    “可能晚。”


    “那就热菜。”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像三年前那个第一次被密码打开的公寓,已经变成了他们都知道要回去的地方。


    沈芸走到路边时,忽然停下。


    她把手伸出来。


    陆渊看了一眼。


    她左手无名指上已经戴了戒指。


    陆渊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两枚戒指在午后的光里碰了一下。


    沈芸说:“行了,陆医生,回去挨骂吧。”


    陆渊说:“沈律师,庭上少骂人。”


    沈芸微笑。


    “看对方表现。”


    两人在路口分开。


    没有拥抱很久。


    也没有难舍难分。


    她去律所。


    他回医院。


    像他们一直以来那样,各自进入自己的战场。


    ……


    下午三点零二分,陆渊回到急诊。


    周德明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没人。


    叶敏一看见陆渊,立刻低头看表。


    “三点零二,合格。”


    周燕从治疗室出来,视线先落到他左手。


    “领了?”


    陆渊点头。


    “嗯。”


    “戒指别带进无菌操作。”


    “知道。”


    张远探头:“嫂子呢?”


    陆渊看他。


    张远立刻改口:“沈律师呢?”


    “律所。”


    张远啧了一声。


    “你们这结婚结得跟联合会诊一样,各回各科。”


    陈宇在医生站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林琛正好从抢救区出来。


    “急诊不收红包。”他说,“份子钱怎么走流程?”


    叶敏头也不抬。


    “走私人账户。”


    刘佳小声问:“要不要给沈律师送花?”


    周燕说:“送她一份今天没投诉的急诊。”


    护士站笑了一阵,很快又被电话声打散。


    急诊不会因为谁结婚就安静。


    白板上新添了两行:


    复合间待命。


    胸痛通道1例观察中。


    陆渊刚把外套挂好,急诊自动门被推开。


    两个家属扶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


    男人满身酒味,脚步虚浮,嘴里说不清话。


    家属急着解释:“喝多了,摔了一下,医生给看看。”


    新来的轮转医生下意识往系统里点:


    醉酒外伤。


    陈宇的声音先响起来。


    “先别写。”


    轮转医生愣住。


    陈宇已经走到男人面前。


    “哪只手没劲?”


    家属一怔。


    “啊?”


    男人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却死死抓着家属胳膊。


    刘佳已经从分诊台出来。


    “血糖,血压,卒中评估。”


    周燕推来轮椅。


    “别让他自己走。”


    林琛走到床边。


    “最后正常时间谁知道?”


    家属慌了。


    “他不是喝醉吗?”


    陈宇看了他一眼。


    “可以喝了酒。”


    他抬起男人右手,松开。


    手掉下去。


    “但醉酒解释不了这个。”


    陆渊站在护士站旁,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陈宇把病人放上监护床,看刘佳问家属最后正常时间,看周燕核腕带,看林琛给CT室打电话。


    流程没有等他开口。


    叶敏在白板上写:


    疑似卒中。


    最后正常时间待查。


    责任人:陈宇。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胸牌。


    急诊科副主任。


    三年前,他可能会第一个伸手。


    现在,他只是走到陈宇身边,看了一眼病人。


    “按你们的走。”


    陈宇抬头。


    “已经走了。”


    陆渊点头。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芸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的办公桌。


    结婚证被压在一份厚厚的调解材料旁边。


    下面一行字:


    【沈律师婚假结束。】


    陆渊回复:


    【陆副主任也结束。】


    沈芸很快回:


    【晚上别忘了回家。】


    陆渊看着“回家”两个字,停了两秒。


    急诊门外,救护车警示灯从玻璃上扫过。


    里面,陈宇已经推着病人往CT方向走。


    周燕在后面喊:“转运氧气带上。”


    刘佳回到分诊台,低头问下一位患者:


    “您自己说,哪里不舒服?”


    陆渊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抬头,看向急诊大厅的灯。


    灯很亮。


    像三年前一样。


    又好像已经不完全一样。


    ...


    又过了两年。


    市一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的钥匙,还是那一串旧钥匙。


    周德明把它拍到陆渊手里时,声音不轻。


    “拿着。”


    陆渊看着钥匙扣。


    上面挂着一个掉漆的金属牌,写着:


    急诊主任办。


    周德明已经升任医院急危重症中心负责人,名义上不再每天坐镇急诊,但全院上下都知道,只要急诊出了大事,他的电话还是第一个被打爆。


    他今天穿了件比平时正式一点的衬衫,领口扣子却还是没扣好。


    陆渊接过钥匙。


    “办公室里没什么好东西。”周德明说,“电话最吵,椅子最硬,抽屉里全是投诉和报告。”


    陆渊说:“知道。”


    周德明瞪他。


    “你知道个屁。”


    门外有人路过,立刻放轻脚步。


    周德明看着他,骂完那句,声音反而低了些。


    “当主任,不是让你站得比别人高。”


    他说。


    “是别人顶不住的时候,你得站在他们前面。”


    陆渊点头。


    周德明又说:“但也别什么都自己顶。你手底下现在有人。”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德明转过身,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里面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一张旧办公桌。


    两把椅子。


    一面挂满电话表、转诊流程和复合手术间应急预案的墙。


    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死又没死成的绿萝。


    桌角压着一张儿童涂鸦。


    纸上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楼,门口有红色十字,旁边一个小人穿白衣服。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医院。


    周德明看见那张画,嘴角动了一下。


    “安安画的?”


    “嗯。”


    “比你字好。”


    陆渊把钥匙放进抽屉。


    周德明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的急诊大厅。


    “行了。”他说,“陆主任,别让我后悔。”


    陆渊抬头。


    周德明已经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


    “还有,沈芸要是哪天代理家属告你们科,别来找我哭。”


    陆渊说:“她不会因为我不接案子。”


    周德明冷哼。


    “那才像她。”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门没关。


    急诊的声音从外面涌进来。


    监护仪。


    叫号。


    推床轮子。


    家属压低的争执。


    电话一声接一声。


    陆渊站在主任办公室里,听了几秒。


    然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