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海滩的资本拉锯陷入僵局。
庄云清如约与虞世卿再度谈判，陈青开出的百元吐筹条件，成了一道绝对无法逾越的死线。
不论是虞世卿一众被套牢的银行老板，还是远在公馆的孔令侃，都断然拒绝。
六十五元的持仓成本，被逼以百元出让，看似盈利，实则是低头认输、任由拿捏，更是彻底断送孔家吞并民生的所有布局，豪门颜面尽失，无人肯接受这般屈辱条件。
你来我往，数轮拉扯，谈判次次崩盘，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
僵局持续的这数日，虞世卿麾下十几家私营银行彻底停摆关门。
持续多日的挤兑风波、资金链断裂、信用彻底崩塌，门店紧闭、无人兑付、无人存款，昔日门庭若市的沪上私行体系，彻底沦为一座空壳。
账面活水彻底枯竭，外债压身、股价暴跌，一众依附孔家的买办老板坐困愁城，日日亏损，夜夜难眠。
再僵持下去，不用陈青出手，他们便会自行破产、倾家荡产。
走投无路之下，虞世卿终于绷断了所有底气。
再度对接庄云清时，他语气褪去所有倨傲，带着深深的疲惫：“庄老板，来回拉扯多日，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我不想再耗了，能不能……让我亲自和陈青谈一次？”
庄云清传回消息，陈青淡然应允。
双方敲定地点：上海证券交易所顶级私密贵宾包间。
一日天光澄澈，交易所大厅人声鼎沸，盘面涨跌不停，喧嚣热闹。
唯独顶层专属包间，与世隔绝，是上海滩顶级资本博弈的专属禁地。
陈青独身赴约，一袭长衫从容淡雅，步履沉稳。
包间内，虞世卿端坐主位，身后齐聚十几家银行的掌权老板、扬子公司的核心幕僚，一众昔日风光无限的上海滩资本巨头，尽数在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推门而入的陈青身上，混杂着怨怼、忌惮与不甘。
房门合上，隔绝所有外界声响，密闭包间内气氛瞬间紧绷，暗流肃杀。
虞世卿率先开口，语气压抑着滔天戾气，撕破了所有表面和气，直截了当发难。
“陈先生。”
“事到如今，没必要装糊涂。连日银行挤兑、舆论崩盘、股价屠庄，全部都是你的手笔。我们深陷绝境、资金套牢，可你又何尝不是大笔资金压在民生盘面动弹不得，弄死我们，你有什么好处，还不是要大亏一笔？”
他死死盯着陈青，语气带着鱼死网破的胁迫：“大家都是圈内人，同在上海滩吃这碗饭，凡事留一线。你何必做得如此赶尽杀绝、断人活路？”
陈青故作懵懂，轻轻摇头：“虞老这话，我听不懂。商场涨跌自有规律，人心恐慌皆是市场常态，与我何干？”
刻意的装傻充愣，彻底激怒了濒临绝境的虞世卿。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抛出压箱底的致命底牌，试图反向拿捏陈青。
“听不懂？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一点！”
“民国三十四年，轰动中外的罗斯福1040法案诈骗案！当年你借着海外财团名义，做空日伪资产、收割日寇赃款，骗走日本人海量金银外汇，这笔旧账，你要不要我当众曝光、捅到国府高层、捅到所有报社去？！”
此话一出，包间内一静，所有人目光骤然收紧，死死盯住陈青，静待他失态慌乱。
这是虞世卿手握、隐藏许久的绝密黑料，是他以为可以彻底拿捏陈青的杀手锏。
可预想中的慌乱、心虚、失态，半点没有出现在陈青脸上。
陈青神色依旧从容，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1040法案的资本局，我自然知晓。”
“但虞老怕是消息闭塞、认知浅薄。这场资本骗局，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一人所为，是美国罗斯福家族、摩根财团、花旗银行一众顶级财阀的二代联手操盘布局。”
他抬眸看向众人，气场全开，掷地有声：“你尽管去曝光、尽管去上告、尽管捅破天。你可以看看，如今的国民政府，谁敢管美国人的事。”
一句话，直接将虞世卿的底牌彻底作废。
虞世卿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瞬间语塞，整个人彻底被噎得无言以对。
他心里无比清楚——当下时局，美方凌驾国府之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美国财团。
曝光此事，非但动不了陈青分毫，反倒会彻底惹怒美方，自取灭亡。
这张底牌，废了。
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陈青不急不缓，抬手将一叠厚厚的纸质卷宗，重重拍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啪——！
清脆的响声震彻包间。
卷宗散开，密密麻麻的黑账明细、汉奸罪证、洗钱记录、通日交易单据，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陈青目光冷冽，扫过全场瑟瑟发抖的资本大佬，声音沉冷刺骨：
“你有我的料，我也有你们每个人的料。”
“这些，是你虞世卿，抗战期间勾结日伪、侵吞民族资产、为日寇洗钱的全部黑账。”
“还有在座各位，战时依附伪政府、走私资敌、暗中通日、掏空国货的所有罪证，我这里一份不缺、一笔不漏。”
他俯身，目光直视虞世卿：
“如今国府正在全城清查汉奸余孽、肃清战时通敌罪证。只要我一句话，即刻抓你们进军统。”
“凭这些证据，在座诸位，枪毙十次，都绰绰有余。”
极致的压迫感笼罩整座包间。
方才还心存不甘、暗藏戾气的一众老板，人人面面相觑，再无半分嚣张气焰，心底仅剩彻骨的恐惧。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陈青的博弈，从来都不在一个层级。
半晌，虞世卿彻底卸下所有傲气与对抗，身心俱疲，彻底认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先生……算你狠。”
他彻底放弃抵抗，低声问道：“你直说吧，如今局面，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认。”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面露难色，补充一句最大的顾虑：“只是百元吐筹的条件，我们可以妥协，但……孔家那边，孔大少爷未必会答应。”
陈青看着彻底服软的众人，神色稍缓，收起满身戾气，语气平和，却依旧掌控全局。
“我从没想过赶尽杀绝，不然早抓你们了。上海滩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同在一口锅里吃饭，以和为贵。”
他目光锁定虞世卿，淡淡吩咐：“孔令侃那边不好谈、你们做不了主，没关系。”
“你帮我约他，我亲自和他谈。”
虞世卿此刻早已全无退路，只能重重点头应下：“好！我立刻帮你约孔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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