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吕方急急忙忙跑进乾清宫,声音无比激动!
“陛下!陛下!”
“是找到严松张二河为什么背叛朕的原因了嘛?”皇帝赵如构闻言一喜,还以为吕方是找到原因了,那便可以对症下药。
“没有……”吕方尴尬的回答。
“那是找到柳妙音这个贱人的奸夫是谁了嘛?”皇帝再度问道。
“也没有……”吕方再度尴尬,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
“那你激动个屁!”皇帝郁闷的道。
“陛下……是派去取七星汇阳草的大内侍卫……失联了!”
赵如构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墨汁洇开一团黑红的印记,像一滩凝固的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拔高了几分,比吕方还激动道:“失联?什么叫失联?朕的药材呢?”
吕方磕了个头,额头上沾了墨汁也不敢擦:“按照约定的时间,他们两天前就该回来了。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奴才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报,说他们在京城外八十里的驿站出现过,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他们可都是大内侍卫,谁敢对他们动手!”
“难道有人知道朕要炼丹,所以特地劫杀他们,坏了朕的炼丹计划?!”
“可是炼丹计划只有朕和你知道啊!莫不是有人一直在暗中偷偷的窥伺朕?!”
赵如构越想越激动,随后他在龙案后面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龙案扫到博古架,从博古架扫到屏风,从屏风扫到窗台,又从窗台扫到房梁。
“吕方。”赵如构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警觉,道:“朕的房间,好像有人动过。”
吕方一愣,连忙爬起来,走到皇帝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哪里出问题了?少了什么东西?”
赵如构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没有。摆放都正确,什么东西都没少,连桌上的奏折顺序都没变。可朕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朕的直觉向来很准。”
吕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可能只是太劳神了。这些天朝政繁忙,陛下又操心丹药的事……”
“不对。”赵如构打断了他,道:“绝不是朕想多了!定是有人发现了朕在炼丹,所以劫杀了大内侍卫,偷偷潜入朕的房间,想要偷其他的药材!”
吕方连忙摇头:“陛下,这不可能。谁这么大胆?陛下可是一国之君,偷东西偷到陛下头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再说,那些大内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寻常毛贼根本不是对手。”
赵如构转身看着吕方道:“现在就去你房间,朕要亲眼看到你的药材。三千年人参,还有那十几味辅药,一样一样地清点。朕要亲眼看到。”
吕方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老奴遵旨。”
吕方的住处在司礼监后院,一间不大却很精致的屋子。门前没有太监把守,吕方不喜欢有人靠近他的住处。他走到门前,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门锁,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回头看着皇帝,压低声音:“陛下,奴才的房间机关重重,您跟在老奴身后,老奴走哪一步,您就走哪一步。千万不可乱动。”
赵如构点了点头。
吕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舞步。赵如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衣柜,简简单单,看不出任何机关。
吕方走到床边,趴在地上,掀开床单,伸手在床板上按了几下。床板弹开,露出一个深坑。坑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木匣子,有大有小,每个匣子上都贴着标签。吕方将木匣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放在桌上,回头看着皇帝,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邀功。
“陛下您看,药材盒万无一失。老奴说过,奴才的房间机关重重,除了奴才,没人能靠近。强行靠近,只会死路一条。奴才每天都会检查机关,一个都没触发过。药材一定安然无恙。”
赵如构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些木匣子,拿起最上面那个贴着“三千年人参”标签的匣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打开看看。”赵如构将匣子递给吕方。
吕方接过匣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小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打开匣盖,还下意识的狠狠吸了下鼻子,想要闻到浓郁的药香!
结果,却是一股浓烈的臭气扑面而来!
吕方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匣子里躺着的不是三千年人参,二是一坨屎。黄褐色的,干巴巴的,还带着几根没有消化干净的草茎。
赵如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抢过匣子,将那坨屎倒在地上,又在匣子里翻了翻!
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坨屎。
“朕的药材呢?!”赵如构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子划过玻璃,怒吼道:“朕的三千年人参呢?!龙涎香呢?!怎么全没了?!”
吕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声音都变了调:“老奴不知道!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每天都检查,机关一个都没触发,药材怎么可能会被人偷走……”
“这这这……不应该!不应该啊!”
“你问朕?!”赵如构一脚踹翻了桌子,桌上的木匣子哗啦啦全掉在地上。有几个匣子摔开了,里面空空如也,连屎都没有。他抓起一个花瓶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又抓起博古架上的摆件扔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吕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如构的怒火烧到了姐姐,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了出去。砚台砸在墙上,墨汁溅了一墙,又弹回来,砸中了一个花瓶。花瓶倒了,滚落在地,撞到了桌腿。桌腿旁边有一根细线,绷得很紧。砚台砸断了那根细线。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咔咔”的声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吕方千辛万苦设计的重重机关,没被毛贼触碰,倒是被皇帝给成功触碰了。
吕方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扑向皇帝:“陛下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天花板上十几个小孔同时打开,无数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
“嗖嗖嗖!”
“砰砰砰!”
吕方挡在皇帝面前,双手飞舞,宗师之力全力爆发,将大部分的毒针拨落。可毒针太密了,有一根漏网之鱼,扎进了赵如构的屁股。
“咻!”
赵如构“啊”的一声惨叫,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吕方连忙转身,拔出那根毒针,从怀中掏出解药,倒出一粒塞进皇帝嘴里。赵如构吞下解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发抖。
“吕方!”赵如构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道:“你居然想害朕!是不是你中饱私囊了?是不是你把朕的药材偷了卖钱了?你说话!”
吕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了血:“陛下明鉴!老奴对天发誓,老奴没有拿陛下的药材!老奴不知道药材怎么变成这样的!老奴每天都检查,机关明明都是完好的……”
“够了!”赵如构一挥手,打断了吕方的哭诉。他的屁股还在疼,毒针的伤不重,解药也吃下去了,可那股怒火堵在心口,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门口,声音都在发颤:“陛下!太后娘娘有旨!周王赵如广,免去死罪,释放出宗人府,罚在府中圈禁一年,闭门读书,不得见外臣!”
赵如构呆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周王谋逆,证据确凿,罪不可恕。她居然……居然只罚他圈禁一年?”
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贱妇人,什么意思?”赵如构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刺耳,道:“周王是她什么人?是她的人?她如此法外开恩,她莫不是想用周王来取代朕?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子!”
他又抓起桌上剩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地砸了出去。砚台早就碎了,朱笔飞了,茶盏摔了,香炉倒了。能砸的全砸了,不能砸的也砸了。
“你们都是贱人!贱人!”赵如构的声音嘶哑,嘴角溢出白沫。
吕方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小太监跪在门口,浑身发抖。吕方房间里一片狼藉,碎瓷、碎纸、碎布、碎木,到处都是。
赵如构骂着骂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了。他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嘴唇从惨白变成青紫。毒针的余毒还没有清干净,怒火攻心,气血逆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绞痛难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老血。
“噗……!”
血是黑的,不是红的,毒气已经侵入心脉。赵如构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堵被抽空了砖的墙,轰然倒塌。
“陛下!陛下!”吕方扑上去,抱住皇帝,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很微弱。又摸他的脉搏,很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吕方转过头,朝门口的小太监大吼道:“快去叫太医!快!快!”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时间,场面慌乱一片!
真可谓:炼丹不成被偷药,赔了药材伤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