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张世愣了一下。
城主死了？
被炮轰死了？
也就是说，胡少游被炮给轰死了？
张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红衣大炮这种东西，出自云京，其威力，云京附近的人，定然是要比京城的人知道更多的。
源城就在云京附近，那胡少游没理由不知道。
既然知道红衣大炮的威力，还专门站在墙头上，等着被炮轰？
这不是傻子吗？
“儿郎们，随我冲杀！”
张世气势更壮，座下照夜玉狮子四蹄狂飙，带着众兄弟，以一支离弦之箭般，直飙那声音来源处。
一路上，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而经过了短短两次抵抗之后，剩下的那些源城的士卒，只要看到是张世带人冲杀了过来，二话不说，手中的兵器一扔，噗嗵就跪倒在地。
齐齐高声呼喊。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求将军别杀我们。”
“国公爷，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
这些士兵语出真心。
他们真的是被逼的。
毕竟，源城本来就隶属于朝廷，他们就是朝廷的士兵，结果城主胡少游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和朝廷对着来。
被攻城了，还负隅抵抗，死不投降的模样，他们都是听命行事的，只能照做。
现在有机会活命，自然都纷纷投降。
使得，城破后没用多久，源城的士兵已投降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没投降的，多是胡少游的亲兵心腹，也被张世追杀了差不多。
源城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可，张世还是未见到胡少游的尸体。
“禀，禀……”被俘的士兵结结巴巴道：“城主大人的尸体，被军医带走了，说是要送到城主府，交给夫人……”
“走！”张世一打马，马转身而走，往城主府而去。
不仅是因为胡少游的尸体被送往了城主府，更关键的是，胡少游的夫人现在也当在城主府。
攻打淮安之后，张世自我感觉已今时不同往日，很清楚夫人的重要性，是一丁点都不敢犹豫耽搁。
……
源城，城主府，账房。
胡少游夫人顾清，眉头紧皱，一手算盘，一手捻着账本，一一计算着。
越算她眉头皱的越深。
让她那张肌若凝脂，吹弹可破的脸上，也尽多灰白之气，显然是长久以来的尽心尽力的劳累，加上长期睡眠不足，忧心思虑才让气色如此之差。
不过，气色差点，顾清并不担心，或者说，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担心这些。
她担心的是欠债！
“太多了！”
“太多了！”
“夫君居然借了这么多的钱粮，如此庞大的欠款，足足一千万两白银，这个数目，我们日后该如何才能还完啊？”
顾清心头的焦灼更甚。
源城不算是大城，城防上虽有山势可依，多了几分奇险，却远未达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程度。
夫君要固守源城，势必需要大量的钱财银子粮草，她劝说不得，只能跟随，可……
总觉得不对的她，今天来查看了一眼账本。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短短时间内，夫君胡少游居然借下了这么多的钱……
就算有一天，真的能打退朝廷大军，仅这些债务，他们夫妻不知道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而且……
夫君胡少游向四周城池借的军需物资中，比例严重失衡。
别的都借到了，甚至还借了大笔的银子，可唯独粮草……
没有借多少！
“军士当以粮草为重，夫君别的筹备了那么多，却唯独缺少粮草，这，这又如何能抵御住朝廷的大军？”
“夫君一向精明，尤其是对于军中之事，更是知之甚深，可眼下，居然错过了如此重要的粮草。”
“夫君，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压力太大，分析错了局势？”
“可这局势如此这简单，连我一妇道人家都能一眼看清楚，夫君，夫君怎么能犯下这等大错？”
顾清和胡少游感情甚笃，素来都是同舟共济，同风雨共荣耀的，眼下事情已出，她又生偏冷静理智的性格，知道计较无用，必须得想办法先补了这窟窿才行。
“看来，只能紧急调人，将那番薯取来了，此物虽不如米面精贵，却味甜量大，有此物，当能再助夫君抵抗一阵子！”
顾清打定了主意之后，并不拖延，当即派人去城外庄园，以及源城四处他们顾家的庄稼中，取来番薯。
这般刚刚安排下去，远处就响起了滔天的号啕哭声。
“夫人，夫人……”
“不好了……”
“不好了……”
这声音凄厉，吓的顾清一个激灵，然后就听到赶来的亲兵道：“夫人，胡城主，不幸中炮而亡！”
轰隆！
似有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
刹那间，顾清身体摇摇欲坠。
她简直不能相信她听到的一般，急切抓住了来汇报亲兵的盔甲，问道：“你，你，你说什么？”
“少，少游，怎么了？”
“夫人……”亲兵哭着道：“那城外贼将发起了总攻，而且拉来了红衣大炮，轰鸣声中，在城墙上督战的城主大人，不幸中炮身亡。”
“军医，军医已将他尸体，运回了顾府……”
顾清身体一晃，顿时摔倒在地。
脸上不知何时起，已是一片泪痕。
那是一种骤然而来的绝望，汹涌冲击到心扉的绝望，让她猝不及防之下，一口气都差点儿未回过来，几乎就要随着胡少游而去了。
好半晌，才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哭声。
“啊……”
哭声震天动地。
她夫君胡少游，死了，死了……
怎么就……将她抛下，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若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挡住夫君胡少游的这一举动了。
那个徐尚，是云京的人。
是云京淮安城的代城主而已，和他们源城本来就隶属于两个阵营，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是前些年有些交道，也不过是正常的交道而已，夫君胡少游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收留那徐尚。
当时，她也是苦口婆心，不知道劝说了多少回。
不管怎么说，他们源城还隶属于朝廷，张世将军前来要人，第一次没给，第二次都带着圣旨前来了，还不给？
这是谋逆之行啊！
她那时都恨不得代夫君胡少游去投降，可夫妻情分，尤其是一直以来的互相尊重，让她生生按下了冲动。
只能以胡少游夫人的身份，豁出去帮他！
可，
夫君死了？
夫君……怎么就死了？
战死沙场，她以后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