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四个菠萝油,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楼下电梯又坏了,我爬了十八楼。”
“电梯没坏。”礼贤头也没抬,“我早上坐电梯上来的。”
永希愣了一下。“那我刚才按了没反应——”
“你按的是货梯。货梯坏了三个星期了。”
永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犯了低级错误,干脆不解释了,把菠萝油和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人一份摆在桌上。“吃吧,我请客。”
展婷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热奶茶,多奶少糖,温度刚好。“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哪天不大方?”
“你上次请客是什么时候?”
永希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反正我请了,你们吃就是了。”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拿起一个菠萝油咬了一口。酥皮很脆,黄油是半融化的,从裂开的缝隙里流出来,他用手接住掉下来的碎屑,没让碎屑掉在地上。
“姚Sir,今天有没有新案子?”永希坐下来,嘴里塞着半个菠萝油。
“暂时没有。但早上接到一个电话,说将军澳发生了一宗入室抢劫案。屋主被绑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军装已经过去了,等消息。”
永希把菠萝油咽下去。“入室抢劫?这年头还有人入室抢劫?不怕被摄像头拍到?”
“所以去看看。”
将军澳,上午九点半。案发的房子在一栋高层住宅的十五楼,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胶带,几个军装警员站在走廊里。屋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腕上还有被胶带绑过的红印,脸色苍白,手一直在抖。他的妻子坐在他旁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姚学琛走进屋,环顾四周。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沙发垫子被掀起来,电视柜的门敞开着,连墙上的画都被取下来扔在地上。
“什么情况?”姚学琛问先到的军装警员。
军装警员翻开笔记本。“屋主叫陈国威,五十三岁,做建材生意的。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两个蒙面人从阳台爬进来,把他和他老婆绑了,在家里翻了大概一个小时,拿走了一些现金和首饰。具体损失还在清点。”
“从阳台爬进来?十五楼?”
“对。阳台外面的空调台上有脚印,两个人。可能是从隔壁单元爬过来的,也可能是从天台吊下来的。”
姚学琛走到阳台,往下看了看。十五楼,地面很远,风很大,吹得人有点站不稳。阳台的栏杆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绳子磨过的。空调台上确实有几个脚印,很清晰,鞋底的花纹能看出来。
永希跟在后面,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缩回来了。“十五楼,爬上来?不要命了?”
“不要命的人才干这种事。”姚学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两个人的鞋码不一样,一个四十二码,一个四十一码。鞋底花纹一个是运动鞋,一个是皮鞋。”
“皮鞋?穿着皮鞋爬十五楼?”永希皱眉。
“不是爬,可能是从天台吊下来的。天台在顶楼,二十楼。从二十楼用绳子吊到十五楼,比从楼下爬上来容易。”
礼贤从屋里走出来。“姚Sir,电梯监控拍到了两个人,凌晨两点五十分进入大楼,戴着头套,看不清脸。但他们的身形——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的那个穿运动鞋,矮的那个穿皮鞋。”
“从天台下来的?”永希问。
“天台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但他们可能用了。”礼贤翻了翻笔记本,“天台上发现了绳子的痕迹,栏杆上有摩擦的痕迹。”
姚学琛走回屋里,在陈国威对面坐下。“陈先生,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纠纷,或者私人恩怨?”
陈国威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没有。我做生意的,跟人都是好来好去。”
“那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来你家?如果是普通的入室抢劫,为什么选你家?你家在十五楼,不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陈国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妻子在旁边哭着说:“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没有!我说了没有!”
姚学琛盯着陈国威的眼睛看了几秒。“陈先生,你家里有没有放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现金和首饰之外。”
陈国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有……有一块表。很贵的表,放在保险柜里。”
“保险柜呢?”
陈国威指了指卧室。姚学琛走进去,卧室的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柜的底板被撬开了,下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保险柜里放了什么?”
“那块表,还有……还有一些现金和金条。”
“总价值多少?”
陈国威犹豫了一下。“大概……两百万。”
永希吹了声口哨。“两百万。这两个人怎么知道你家有保险柜?怎么知道保险柜在衣柜下面?”
陈国威不说话了。
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窗边。“陈先生,我再问你一次。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提起过这块表?或者在什么地方展示过?”
陈国威的脸色变了一下。“我……上个月参加过一个饭局,喝多了,可能说漏嘴了。”
“什么饭局?跟谁?”
“跟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有……有一个人,姓刘,做工程的。他当时问我现在做什么生意,我说做建材,顺便聊了几句。”
“姓刘的叫什么?”
“刘志华。”
礼贤在旁边记下了这个名字。
姚学琛转身看着陈国威。“陈先生,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关系到能不能抓到那两个人。”
陈国威低下头,双手攥在一起。“还有一个事。”
“说。”
“那块表……不是我的。是我替别人保管的。”
“替谁?”
陈国威沉默了很久。“一个朋友。他在内地,不方便带过去,让我先收着。”
“什么朋友?”
“叫……叫郑志强。”
永希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动。“郑志强?做什么的?”
“做……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陈国威又不说话了。他的妻子在旁边瞪着他,眼泪还在流。
姚学琛蹲下来,平视着陈国威。“陈先生,你朋友郑志强,是不是有案底?”
陈国威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是不是通缉犯?”
陈国威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来。
永希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的手上还有被胶带绑过的红印,但他的眼神里不只是恐惧,还有别的东西——心虚。他在隐瞒什么,而且隐瞒的东西可能比那块表更严重。
“陈先生,”姚学琛站起来,“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们很难帮你。那两个抢匪可能还会再来,下次就不只是绑你了。”
陈国威的妻子哭出声来。“你到底瞒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陈国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郑志强,”他的声音沙哑,“十年前从内地来香港,犯了事,一直躲在深圳。那块表是他放在我这里的,说值两百万。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他犯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没说。”
姚学琛和永希对视一眼。
“他最近联系过你吗?”
“一个星期前打过电话,说要把表拿回去。我说好,约了时间。但还没等到他来,就出事了。”
“所以他可能不是来拿表的,是来偷表的?”永希说。
“也可能是他派来的人。”姚学琛转身往外走,“礼贤,查郑志强。有案底,从内地来,躲在深圳。十年前的事。”
礼贤点头,开始打电话。
永希跟在姚学琛后面,走到走廊里。“姚Sir,这个案子好像不只是入室抢劫那么简单。”
“嗯。一块两百万的表,一个躲在深圳的通缉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中间人。这两个抢匪,很可能就是郑志强派来的。”
“那郑志强为什么不直接来找陈国威拿表?要派人来抢?”
“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他躲在深圳十年,就是不想被人找到。如果亲自来拿表,万一被抓了,十年的躲藏就白费了。”
永希想了想。“所以他宁愿花两百万雇人来抢?”
“不一定花钱。可能那两个人欠他人情,可能他有他们的把柄。”
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永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十五楼,很高,地面上的车像玩具一样小。
“姚Sir,你说那两个抢匪是怎么知道表在保险柜里的?陈国威说只在一个饭局上提过这块表,但没说放在保险柜里吧?”
“所以可能不是从陈国威嘴里漏出去的。可能是郑志强告诉他们的。”
“郑志强也不知道表在保险柜里吧?他只知道表在陈国威家里。”
“那就要问陈国威了。他可能跟郑志强说过。”
永希点了点头。“先把郑志强这个人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