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直到坐上了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苏漾啊，也就是你拉着我。你是没看见萧潇刚才看我那眼神啊…”
苏漾坐在他旁边，只好笑着边点头边听他叭叭。
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酒店大堂那股淡淡的香氛味。
江晚站在车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江亦。
“去坐后边。”
江亦一下就安静了。
他默默的放下翘着的腿，拿起拐杖，下了车，然后又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安可看着平时嚣张的江总居然也会有这么怂的一面，也是偷偷捂嘴笑了笑。
江亦坐好后，两只手搭腿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正在参加开学典礼的小学生。
江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车子驶出了酒店大门口。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
这时江亦的嘴又痒了。
“姐，刚才弟弟出现得及时吧？”
江晚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江亦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我和萧潇没什么事。
你个没脑子的，怎么能想到我们会打起来呢？
还打仗亲兄弟，你丢不丢人？”
江亦挠了挠头。
他其实刚才就是脑子一抽，看到萧潇气势汹汹的，又看到他姐一脸冰冷，然后身体就先于大脑行动了。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挺蠢的。
他姐是什么人？
怎么会跟人动手？
她连跟人吵架都嫌浪费时间。
再说了，就算动手，萧潇那细胳膊细腿的，还真不一定是他姐的对手。
江亦讪讪的笑了笑。
“嘿嘿，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我这也是怕她欺负你嘛。”
江晚没好气地又看了江亦一眼。
随后江晚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漾身上。
“苏漾，你以后多看着他点。
我总感觉他最近脑子不太好。
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干出更蠢的事了。”
苏漾点了点头。
她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想反驳又不太敢的江亦，笑了笑。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稳稳地开着车。
导航显示，还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窗外的湘江夜景在暮色中慢慢铺开，江面上的游船亮着灯，像一颗颗漂浮在黑色丝绒上的明珠。
江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副驾驶的江晚。
他还在想，他姐今天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对萧潇那么大的敌意？
又为什么萧潇看到他会露出那种奇怪的眼神？
车停稳的时候，江亦隔着车窗就看到了洪波。
他就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张望一下。
饭店的门头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青砖灰瓦，门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里面的灯光暖黄暖黄的，透过雕花木窗渗出来，把门口的石阶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金。
张叔率先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晚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衣领，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饭店的招牌。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丝，她用手拢了一下。
江亦拄着拐杖从后座下来，看着张叔那副殷勤样，幽怨的瞥了一眼张叔的背影。
这老小子，我姐一来可显着他了。
等回杭城的，非得让他拉着我在晚高峰绕城一圈。不，两圈。让他体验体验什么叫江总的怒火。
洪波看到江亦一行人，小跑着迎过来。
脸上的笑容提前了十几米就已经挂好了。
他微微欠身，目光先落在江晚身上，然后扫过江亦，再扫过苏漾和安可，一个不漏，全都照顾到了。
“江总，菜都订好了，外面太热，咱们先进去吧。
里面凉快，我让人泡了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他说江总的时候，目光是朝着江亦的方向，但眼角一直在留意江晚的反应。
江亦刚想说话，张嘴的那个我字还没完全吐出来，江晚已经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迈步朝饭店里面走了。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
洪波赶紧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亦在后面恨得牙痒痒。
好嘛，司机成江晚的了，现在连江总这名头都没了。
他越想越气。
“我恨有钱人啊。”
又觉得不对，他自己现在也是有钱人啊。
“算了，先不恨了。”
就这样，没走出几步路，他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江亦偏过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苏漾。
苏漾步子不大，刚好跟得上他的节奏。
夜风吹过来，把她卫衣的帽子吹得微微飘起，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在脸侧飘着。
江亦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苏漾啊，还是你最好了。”
苏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微微脸红。
那抹红色悄悄爬到了耳尖。
苏漾没有接话，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突然安可从另一边探过头来。
“江总江总，我呢我呢？我好不好？我每天给你端茶倒水，帮你拿外卖…”
江亦看了一眼安可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敷衍地摆了摆手。
“你还行，继续保持。”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饭店里面走了，留给安可一个话题结束了，不要再问了的背影。
安可在身后气得跺了跺脚。
“苏漾姐，你看江总这人，什么叫还行？
这跟说你是个好人有什么区别？”
苏漾看着安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安可的脑袋。
“没事没事，我觉得你最好了。走吧，进去了。”
安可被这一拍，气消了大半，嘟囔了一句“还是苏漾姐好”，乖乖跟了上去。
包厢在二楼，穿过一条挂着水墨画的走廊，推开一扇木门。
里面不大，一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餐具已经摆好了。
洪波订的不是那种能坐二三十人的大包厢。
而是更私密的小厅，最多坐十个人，但每一把椅子都是实木的，连桌上的菜单都是用宣纸手写的。
这种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得有关系，得有人脉。
洪波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看到他都直接喊洪导，像认识了很久。
洪波把主位让了出来。
江晚没有推辞，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江亦被安排在江晚的右手边，洪波正要坐到江晚左手边的位置时，突然的说话声打断了他。
“苏漾，过来坐我旁边。”
江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苏漾愣了一下，看了看江亦。
江亦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漾走过去，在江晚左手边坐了下来。
洪波讪讪地笑了笑。
他绕了半圈，坐到了江亦旁边。
洪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在坐的都倒上茶水。
倒茶的时候，他心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了。
自从上次在饭店门口偶遇江亦和牛建军、刘成一起吃饭，他就一直在打听江亦和他们的关系。
牛建军马上就要退休了，他一退，湘江电视台的领导班子势必会有一番调整。
他洪波在台里干了这么多年，从场记干到导演，从导演干到总导演，副台长的位置，他觊觎了很久。
以前他觉得那个位置离他很远，远到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牛建军认识江亦，关系显然还不一般。
如果江亦能在牛建军面前说几句。
那他的胜算，就不是大一点了。
而江晚今晚的出现，对他来说更是意外的惊喜。
江晚可比江亦说话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