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上齐了，剁椒鱼头的红油在灯下泛着亮光，毛氏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口味虾的香辣味弥漫在整个包厢里。
江亦也懒得猜洪波请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今天他姐在，一切玩心眼的事他完全不操心。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就塞进嘴里。
安可坐在他旁边，看他吃得这么香，也忍不住动了筷子，夹了一只口味虾。
苏漾吃得不多，每道菜都尝了几口，筷子放下的时间比拿起来的时间长。
洪波看江亦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很荣幸今天能请到两位江总的到来。我先敬在座的各位一杯。”
他一仰头，就把杯中酒喝完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这一杯酒，祝苏漾小姐明天的录制顺利。”
说完，又是一仰头，第二杯也干了。
江亦挑了挑眉，嘴里还嚼着一块鱼肉。
他偏过头看了洪波一眼，心想，这人怎么怪怪的？
着实让人猜不出他想干嘛呀。
苏漾看到洪波喝完第二杯，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面前的酒杯。
她的手指刚碰到杯壁，正准备端起来时。
江晚突然伸出手，按住了苏漾端酒杯的手。
江晚抬起头，看着洪波，缓缓开口。
“洪导，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酒呢，就先不喝了。
等下次有机会的。
今天就先好好品尝一下湘江的美食，也不算辜负了洪导的一番美意。
您看，这样可好？”
洪波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洪波自己心里知道，江晚这是不想让他继续了啊。
洪波辛辛然笑了笑。
“对对对，我的疏忽。江晚小姐先吃菜，先吃菜。”
他坐下了，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头放到江晚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块放到苏漾碟子里。
江亦把筷子上的鱼肉塞进嘴里，心里给姐姐悄悄点了个赞。
接下来的话题，洪波没有再往合作，资源，人脉上引。
他开始讲起了以前录节目遇到的趣事。
他讲有一年做跨年晚会，请了一个大牌歌手，彩排的时候一切正常，到了直播当晚，那位歌手突然不来了。
他讲的时候语气很生动，时而压低声音，时而提高音量。
把自己当年在导播间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
洪波又讲了一个圈内明星的八卦，说某位影帝在拍戏的时候特别怕坐飞机。
每次出远门都要提前好几天做火车前往。
饭局的气氛，就这样再洪波的讲述中慢慢融洽了
洪波也没有再提任何和正事相关的话题，他只是讲趣事，讲八卦，讲那些年他在电视台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饭局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湘江的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穿过街道，拂在脸上，带着水汽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
洪波坚持要送到车旁，好像怕送得不够远就显得不够诚意。
张叔拉开了车门，江晚已经弯腰上车了。
这时洪波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江亦。
“江总，牛台长年纪大了，也到了快要退休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亦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听。
“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能办的，绝对帮你办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亦看着洪波那张认真的脸，笑了一下。
江亦点了一下头，回了一句。
“行啊。我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有很多事，要求到洪导头上呢。到时候洪导要是高升了，可别忘了啊。”
洪波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赌对了，江亦不排斥他当副台长，而且说了以后会有事求到他，这就意味着，以后还会联系。这就够了。
他赶忙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送出门时又深了几分。
“怎么会呢，江总说笑了。以后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我这边能办的，一定办，不能办的，想办法也得办。”
江亦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苏漾跟在后面，安可最后上车，车门关上了。
洪波站在车旁，看着车窗缓缓升上去，直到深色的玻璃把他的倒影切成两半。
他退后了一步，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了，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汇入了湘江的车流。
洪波站在饭店门口，一直看着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饭店。
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嘴角的弧度直到走进大堂都没收回去。
车里，江亦靠在座椅上，轻笑了一声。
带着些许戏谑。
“姐，这洪波看来想往上爬啊。
这人还真是能忍，一晚上了一句话没提，最后临走了才提。
呵呵，这老狐狸。”
江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偏过头看了江亦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没想到你还不傻。”
江亦得瑟地看着江晚，下巴微微抬起。
“他又不做什么项目，也不缺投资，摆出那副姿态，不就是为了到时候牛建军退休他好再往上走一步嘛？
傻子都能看出来吧。”
他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车里安静了一瞬。
安可坐在后排，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她真的以为今天就是节目组导演请客吃饭，联络感情，顺便让苏漾姐跟导演搞好关系。
她完全没有看出来任何端倪。
现在江亦说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刀。
她赶忙低下头，假装在拧矿泉水瓶盖。
江亦偏过头，看着突然没了动静的安可，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安可啊，你也当苏漾助理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是已经完全了解这些人情往来了吧？
像洪导这种说话艺术，你肯定一耳朵就听出来了吧？”
安可心虚地抬起头，圆脸上写满了倔强。
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肯定的啊！江总，我跟你说，我今天一来就发现不对劲了呢。
洪导的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我就是…不想说。
对，不想说。你们聊正事，我一个助理，不好插嘴。”
江亦看着她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偏过头笑了笑，没拆穿她。
苏漾也捂嘴偷偷笑了笑。
安可被两个人的笑弄得脸更红了，她把矿泉水瓶抱在怀里，嘟囔了一句。
“笑什么嘛，我真的看出来了。”
没人接话，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车子驶过湘江大桥，江面上的灯光在水里拉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倒影。
江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光。
他在想洪波到底值不值得他帮忙。
不急，反正牛台长还没退休。
安可抱着矿泉水瓶，靠在苏漾肩膀上，小声说着。
“苏漾姐，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苏漾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回应着。
“不傻，你只是太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