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看了眼墙上的照明石，终于出声问道：“你是因为想报复城主，才入魔的吗？”
唔……她只是稍微有点好奇心而已。
毕竟自己身上也藏了股魔气。
而且对方跟来，估计也是想看看城主死没死吧？
谢无涯就知道苏虞一定会问，忍那么久，还真是难为她了。
于是他故作黯然道：“算是吧。”
当然不是。
当时他还没有完全入魔，只是因身怀魔种人人喊打，只能沦为乞丐而已。
也是这样的冬日，落雪浸透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拖着疲惫的双脚，好不容易抢到城主府的泔水，却被人撞翻，全落在雪里。
撞人的小厮哈哈大笑，仿佛在看一只没有人样的牲畜：“你给我磕个头，我就给你个包子，如何？”
路过的丫鬟嬉笑道：“你怎么如此吝啬？府里的大黄狗都能吃肉呢。”
小厮闻言，立刻踩上他被冻伤的手，让旁人丢了块肉来。
“快，叫两声我便让你吃。”
当时谢无涯只觉得，这魔种在他们身上才合适。
后来这些人也的确生出了魔种，被打死后连张草席也没有。
比他惨多了。
可惜他还没杀死城主，他们就追了过来。
否则他怎么会让这人活这么久？
等了几秒，谢无涯问道：“你不安慰我吗？”
据他观察，对方虽然受了很多委屈，但心性还是善良的。
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苏虞不知道谢无涯已经亲手将人碎尸万段了，还真的宽慰道：“没关系，贱人总会不得好死的。”
“……”
粗俗的话语让谢无涯有些无言以对。
若这是安慰，也未免太清新脱俗了些。
密道的尽头，通向的是一间有些老旧的房间，走动时灰尘飞扬，让苏虞立刻捂住了口鼻。
她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这里离大堂有些距离啊。”
她有些苦恼怎么过去，路上肯定还有活死人，就算能避开也容易露馅。
“她不在大堂里。”
谢无涯似乎察觉到什么，眯了眯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动。
奇怪……
上次来还没有察觉到魔种的气息。
如今却有了。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若是当时那人身上还没有，那这魔种的来源就很有意思了。
谢无涯心里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很善解人意地伸手指了方向：“在那边的卧房里。”
苏虞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但现在不是解惑的时候。
对方也未必会告诉她。
于是她推开门，一脚踢开了闻声扑过来的活死人，道：“那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门被合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红烛见青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心脏也慢慢提了起来。
而谢无涯只是听到耳边越来越吵闹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尖锐的痛意似乎也渐渐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钻进骨头缝，渗进血肉里，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发颤。
他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忽然出声：“很饿吗？”
红烛被吓了一跳。
她很想往后挪动，却担心对方因这举动心生不虞，杀了她。
她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
哪怕这一切灾难都是源于她，她也想活下去。
“……只有一点点。”
“若我可以让你吃了她，你会如何？”
谢无涯微微偏过头，漆黑幽冷的眼眸径直落在她。
这句话不像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发号施令。
红烛有一瞬间心动，甚至连眼神都恍惚了。
但下一秒，她摸上手腕上的咬痕，忽然清醒过来，随后打了个寒噤。
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险恶，自然不是普通的小孩。
对方看似好心，实则却是试探。
若他真的希望自己咬了姐姐，那时候就不会将她拎起来。
“不吃……我不想吃。”红烛呐呐地拒绝。
姐姐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嫌弃她、厌恶她，甚至只是同情她。
让她感觉，自己只是不小心做错了事情，是可以被原谅的。
谢无涯收回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换了个问题：“你说，她会回来吗？”
闻言，红烛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揣测他的心情，磕磕绊绊地回答道：“会、会吧？”
谢无涯突然哼笑一声，语气里包含着某种恶意：“天真。”
“若是她改变主意，或是被追杀后往外逃，那我们就得被困在这里了。”
红烛愣住，下意识反问道：“不是可以原路返回吗？”
竟是直接按照对方的设想进行下去了。
“密道是单向的。”
谢无涯寻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姿态慵懒。
完全不似他话里说的那般忧心忡忡，反而像是完全没将结果放在心上。
红烛眨了眨眼睛，一焦虑就想啃手臂，却在下嘴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却不知是哪里不对劲。
谢无涯还在毫无心理负担地吓着小孩：“若是她不回来，我们就要留在这等——”
“砰！”
门被踹开了。
苏虞见屋里的氛围有些紧绷，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而一进屋的小金蛇：唔？好吃的！
谢无涯立刻掩饰道：“没什么。”
红烛感觉到屋内的低气压已经消失，小心翼翼地喘起气来，并往苏虞身边靠了一点。
哥哥方才好可怕……
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忽然将她吓了一跳：“呜呜呜！！”
苏虞回过神，将手里的女孩拎了起来。
方才没注意，她是一路将人拖回来的。
对方忍到现在也算是有骨气。
谢无涯没问苏虞为何要将她带过来，半点也不惊讶似的，随后起身道：“走吧。”
红烛立刻扭头看他。
“？”
刚刚不是说这是单向道？
但还是老实地跟在他们身后。
算了。
爷爷说过，在强大的人面前就要低头。
能活着就好。
就是……
红烛又不露痕迹地看了被堵住嘴巴的人一眼。
感觉她跟自己长得有点像呀。
方才苏虞以为谢无涯指的方向，里面的人是城主夫人，都用千面幻化好了。
却没想到是这女孩。
心思百转间，对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苏虞打晕了过去，并一路拎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