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道：“弟子惶恐，若有疏漏之处，还望玄尊指正。”
“指正谈不上。”玄尊靠在椅背上，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眼中带着几分闲适，“老夫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你讲你的，不必管老夫。”
他这般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说来也是有趣，老夫活了十余万载，听过无数人讲道，有大乘尊者，有上古大能，唯独没听过一个十八岁的小辈讲道，这要是传回天衡界，怕是要让那帮老骨头笑掉大牙。”
道恒真君看着玄尊面上那难得的闲适之色，心中暗自感慨，这位老祖怕不只是想听道这么简单，数万载未曾归宗，此番回来，大概是想多看看自家宗门的好苗子。
“那讲道时间便定在三日后，”道恒真君开口道，“届时道子在太清殿开坛，玄尊可于内殿旁听。”
“不必，”玄尊摇了摇头，“老夫就在下面坐着，不必特殊对待。”
道恒真君微微一怔，想要再劝，却见玄尊已然闭上了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弟子明白。”
方澈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方才还语重心长告诫自己的大乘尊者此刻像个寻常老者一般靠在太清玉椅上闭目养神，心中忽然觉得，修行界那些关于大乘修士的传闻，或许也未必都是真的。
至少眼前这位，便与传闻中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乘尊者全然不同。
“小子还愣着做什么？”玄尊闭着眼，忽然开口道，“还不去准备讲道内容，老夫我可是期待的很。”
方澈回过神来，躬身一礼，“弟子告退。”
他转身缓步走下观礼台，白衣在晨风中微微翻动，太清峰上那片新生的灵草在他脚下轻轻摇曳，清灵之气沁入心脾。
方澈回到玄清峰时，日头已近正午。
峰上弟子们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之前大典上的种种异象，漫天青莲，天道之眼，八十一道法则同辉，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在修行界掀起滔天巨浪，而这一切竟都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之手。
“见过道子！”
而方澈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山道上，便有眼尖的弟子瞧见，齐齐拱手行礼。
方澈微微点头，脚步未停，径直回了听竹轩。
平日里清幽的小院，此刻已被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灵光流转，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方澈随手拿起一只玉匣，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草，根须处隐隐有霞光流转，品相极好，至少也是万年以上的年份。
他看了一眼标签，落渊山，玄冰草，万年株。
方澈曾在典籍中见过关于玄冰草的记载，此草生于极寒深渊，百年一抽芽，千年一结叶，万年方成株，可遇而不可求。
其草根茎蕴含先天冰霜道韵，若入丹炉炼制霜天洗髓丹，能助修士洗涤道基，重塑灵根，便是道基有损之人服下，亦可修补如初。
当年落渊山曾出过一株八千年的玄冰草，便已在北域诸宗间引发一场血争，而眼前这株，竟足足万年以上，根须霞光隐隐，已是半步灵化的征兆，价值更在寻常万年灵药之上。
方澈微微挑眉，随手将玉匣搁回原处，又拿起一只木盒，盒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珠光内敛，触手温润，灵气之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标签上写着，东海玉宫海魂珠。
海魂珠是东海玉宫特有的至宝，需取万年海兽内丹，于玉宫海底灵脉核心处蕴养三千年方可成形。
此珠最大的神异之处，在于能凝练神魂、壮大识海，若在突破大境界时佩戴，可保神魂不散、道心不乱，甚至能抵御心魔侵扰。
据说东海玉宫立宗八百万载，所出海魂珠不过区区七枚，每一枚皆视若宗门根基，轻易绝不外赐，而今竟有一枚出现在这里，送礼之人的手笔与诚意，可见一斑。
方澈将木盒放回，继续往下清点，太乙精金，九转灵芝，玄冥寒铁，碧落天蚕丝……
这每一件都是世间难求的珍宝，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令化神甚至炼虚修士争破头颅。
方澈看着满堂的珍宝，沉默了一瞬，旋即轻轻摇头。
修行界向来如此，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这些礼物中固然有真心道贺之意，但更多的不过是想来结一份善缘罢了。
清点完毕，方澈坐在案前，看着手中那份密密麻麻的礼单，沉默了片刻。
粗略一算，今日所收之礼，计有天材地宝类一千九百六十七件，其中万年以上灵药一百九十一株，上古神金六块，其余奇珍二十余件。
丹药类二百一十九瓶，其中八阶极品丹药共有九瓶，其余皆是八阶中品丹药。
法器类五十二件，其中八阶法器十二件，七阶上品法器四十件。
另有极品灵石五亿八千万枚，各类典籍百余卷。
而天鹏内丹与祖龙逆鳞，方澈并未将其列入其中，因为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已经无法用寻常的方式来衡量了。
“盘点下来，我如今的这份身家，即便放在合体大能中，也堪称丰厚了。”方澈看着这份礼单，忽然轻笑了一声。
按修行界历来惯例，炼虚大典的贺礼多以七阶为主，既符合身份，也不失礼数。
毕竟炼虚虽是大境界，但在顶级宗门中却也算不上多稀奇，修行界中每隔数千年总有那么几位，各方势力的贺礼大多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但方澈却是不同，炼虚常有，而十八岁的炼虚却是亘古未有，能来上清宗参加大典的势力无一不是站在修行界最顶端的存在，他们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故今日结一份善缘，他日或许便是一份救命之恩，今日若慢待了这位少年，他日或许便是一个灭门之祸。
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未来可能证道大乘的人物。
更何况，上清宗是天下正道魁首，近七千万载的底蕴摆在那里，身为正道之首的道子举办大典，送出去的礼物若是拿不出手，丢的不仅是自家的脸面，更是对上清宗的轻慢。
所以今日的贺礼，没有一件是敷衍之物，每一件都是各家精挑细选，拿出了真正压箱底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