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救室外,寂明坐在椅子上,抱着书包盯着急救室的大门。
和她一样光头造型的撒缪尔没有离开,而是同样陪在这里。
他和谢知年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在认识寂明之前,他连谢知年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在这个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是紧张得不行,生怕人死在了里面。
毕竟,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就为了在寂明面前证明自己。
人要是没了,那他前面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他那快两米高的大个子,在急救室外走来走去,就跟一头等着被人投喂生肉的大熊似的。
反正其他的病人和家属,都不敢从这边路过,看见撒缪尔,就以为这又是什么帮派乱斗受伤的人送过来了。
他们可不想被迁怒。
寂明没有在意这个。
她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哪怕送谢知年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确认过了,知年哥哥一定能活着跟她一起回家的。
可是……
隔着一扇门,她还是难以安心。
万一呢?
万一她的能力在这一次就出现偏差了呢?
万一中间有什么异常,导致了和她看到的结果不一样的事实呢?
毕竟,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中间的变数太多了。
陆丹、陆雅……
那么多人的未来不就因为她改变了吗?
那知年哥哥会不会也……
她的手心渐渐冒出汗来,一双眼睛根本不敢从那边的门上移开,就怕飞过一只虫子或者吹来一阵风,就会导致一切变得不同。
在急救进行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那是本来应该在城市另一头的谢景中。
他身上的外套都忘了披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从外面跑来,冻得皮肤看上去都有些发紫了。
谢景中的面容十分憔悴,一瞧就知道,从谢知年失踪的消息传回去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此时比在京市机场和寂明、陆文鸿分别时还要夸张,眼白的红血丝就跟发炎了一般,黑眼圈更是堪比国宝。
一到近处,他立刻看到了寂明,不顾什么形象,飞快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怎么样?知年……知年他……他……”
谢景中有些不敢问出后面的话。
他怕听到了让自己恐惧的结果。
寂明坐在椅子上,本来还有些害怕的心,在看到谢景中这样的表现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两个人里面,总得有一个人冷静吧?
年纪更小的寂明决定自己担起这个重任。
她站起身来,对着谢景中宽慰道:
“谢叔叔,知年哥哥没事的,就是这些天被人困住了,吹风着凉引发了旧疾,现在已经被送去急救了。
我们送来得很快,出事的概率不大,您就放心好了。
再等一会儿,医生应该就会出来。”
谢景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知道孩子没有生命危险以后,他才开始注意起其他的情况。
比如说,本来应该在国内的寂明,怎么会坐在这里,还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找到谢知年了。
再比如说,旁边那个紧张的大块头又是谁?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虽然和寂明一样剃着个光头,但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总不可能是让儿子失踪的罪魁祸首吧?
不,不对。
要真是那人,怎么会允许寂明把人带走,还守在了急救室外面?
谢景中问道:
“寂明,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爸爸呢,也一起来了吗?
还有,你是怎么找到知年的?旁边这位朋友,又是谁?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说话间,谢景中已经隐隐往寂明这边站了些,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侧,隔开了撒缪尔的视线,像是要保护这个孩子。
寂明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非常诚实地说道:
“谢叔叔,我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爸爸现在还在家里呢。这个是撒缪尔,其他人都叫他King哥,这次能找到知年哥哥,还多亏了他帮忙。
至于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撒缪尔听不懂C国语,却大概听到了寂明好像提到了他的名字,而且语气还算不错,顿时朝着他们俩露出了一个自认为热情友好的表情。
只是,他一边脸上戴着眼罩,另一边脸上满是文身,可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老好人形象,这么挤出一个笑容,露出嘴里的金牙,看着更不像是个好人了。
谢景中:……
他不认识撒缪尔,但King哥的大名还是知道的。
毕竟是过来找人的,当地又经历了一场暴乱。
所以,各个区域一些出名的势力,官方那边都有专门的备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King哥,好像是一个黑帮势力的老大吧……
谢景中努力忽视掉了撒缪尔那跟威胁恐吓没什么两样的笑容,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寂明。
这算什么?
他拒绝了寂明和陆文鸿的帮助,自己过来忙前忙后找了那么多人搜查,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倒是一大堆人天天上门想要骗他给的赏金。
而寂明,这个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小姑娘,居然孤身一人闯过来,直接跟当地的黑帮交上朋友了,还这么快就找到了知年。
谢景中一时都不知道该夸寂明这丫头人小胆儿大,还是该教育她下次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夸肯定是不能夸的,这还是个小姑娘,万一鼓励她以后再这么做,出了事他可不好跟陆家交代。
而教训……
要不是寂明,知年此时都不知道还在什么地方躺着呢。
能一找到就被送来急救,哪怕寂明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起,谢景中也能想象得到,情况会有多危急。
恐怕,再晚上几天,知年就要病死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了。
就凭这一点,谢景中也无法以长辈的身份责怪寂明什么,他没有那个立场,甚至自认为卑鄙地庆幸起来。
还好有她!
最后,谢景中只能憋出了一句“谢谢”,不仅是对寂明,还有帮忙的撒缪尔。
更多的,以他的性格实在是说不出口了,只能以后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感激。
话说完以后,寂明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坐着等待急救结果。
而谢景中……
他根本坐不住,不由得加入了撒缪尔的“竞走”行动。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不停地走来走去。
寂明刚好奇地看了几圈,就差点儿把自己给绕晕了,连忙又把视线落在了急救室的大门那边,才觉得好受了些。
不过,这么走动一会儿之后,谢景中对撒缪尔这个“King哥”倒是改观了许多。
能够对知年这么焦急地关心,这也是个好人啊……
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的撒缪尔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隔着纱布捏了捏自己的十字架项链,心中暗自祈祷着:上帝啊,求您庇护里面的那个年轻人吧,我还等着拿救人的功绩去换那小丫头的名字呢!
也不知道这奇奇怪怪的祈祷起了多大的作用。
反正等到急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走出来的医生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谢知年成功脱离危险!虽然现在还在昏迷状态,但等药效过去,他休息好后,明天多半就能醒来。只要等他醒过来,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呼!”
等在外面的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确认儿子已经找到,而且脱离危险了,谢景中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但他现在还闲不下来,必须去处理别的事情。
发出去的寻人启事得一一撤回,国内长辈那里也要通知到位。
然后,也该去通知现在还在外面,被他瞒在鼓里的Jean了。
虽然很可能被妻子喷个满头包,但他还是不后悔先瞒着她的行为。
至于病房这边,就先交给寂明帮忙守着了。
经过找人这一遭,谢景中已经不敢小瞧这个光头小丫头,这些事情交给她,他非常放心。
寂明当然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谢知年没有醒过来之前,她本来就绝对不会离开一步的。哪怕谢叔叔不说,她也是一定要守在这里,确保知年哥哥清醒无虞才能放心呀!
等到谢景中离开后,寂明对着撒缪尔说道:
“撒缪尔,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我还真不容易找到人。我们之间就算是两清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不违法违纪,我一定帮你。
我这儿没别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了,你快回去和你的人会合吧!你们不是还要处理帮派内部的事务吗?”
撒缪尔的确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他还得回去看看,小弟们把剩下的那些人安排好了没。
巨虎帮的势力也得一步一步整合。
他这个老大还是很忙的!
听到寂明这话,撒缪尔心满意足。愿意帮忙,不就是把他当朋友了吗?
现在,就只有这小光头的名字他还不知道了。
只是,瞧着病床上那个年轻人还昏迷不醒,撒缪尔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寂明,决定另找一个时间再问这个问题。
他答应一声,和寂明打了招呼,就骑着他的黑摩托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