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凛冽尽数褪去,一缕暖融融的春日天光破开辽东连绵的云层,洒落在冰封初融的千里大地。
没有多余的繁花春景,这一缕暖阳,仅仅是宣告着辽东长达百日的寒冬对峙,正式走到了尽头。
从巍峨山海关绵延至苍茫长白山脉,从辽河口的滩涂湿地直达盛京外围的丘陵防线。
整整百日暗战、层层布防、外援拉扯、奇兵蛰伏。
双方无数次试探、周旋、隐忍、布局。
在今日春阳洒落的这一刻,彻底成型。
一盘针锋相对、势均力敌、死死僵持的辽东大局,赫然落定!
中军大帐之内,光线清亮通透,刚好照亮铺满整座帅台的辽东全境沙盘。
诸葛亮一袭青衫,手持白羽扇,身姿挺拔静立。
他目光平缓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防线标记,眼底无半分浮躁,唯有历经百日博弈后的沉稳与通透。
帐下一众大明将领个个腰悬利刃、身姿挺拔,人人眼中战意勃发。
百日死守、百日蛰伏、百日拼杀布局。
他们亲眼见证明军从孤军深入的险境,一步步站稳脚跟,硬生生在辽东苦寒之地,扎下了牢不可破的根基。
“丞相!”
一名总兵上前一步,声线铿锵,打破了帐内的沉静。
“百日布局,步步为营!如今我军粮道通畅、堡垒互连、水师锁海、援军不绝!辽东局势彻底逆转!”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士气高涨。
“没错!此前我军立足未稳,只能被动防御,不敢贸然推进。如今根基稳固,正是北伐复土的最佳时机!”
“清军接连受挫、隐忍不出,早已锐气大损!开春之后,我军大可全线压上,步步逼近盛京,直捣贼巢!”
所有人的想法高度一致。
百日隐忍,只为今朝亮剑。
在众将看来,眼下局势一片大好,顺势强攻、收复辽东,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诸葛亮听着众人的请战之声,神色依旧平静,未有半分动容。
他缓缓抬手,白羽扇轻轻一点沙盘正中的盛京核心战区,语气沉稳厚重,字字落地有声。
“诸位战意可嘉,但开春推进,可行,却非此刻。”
一句话,让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将领面露愕然,纷纷收声侧目,静待下文。
诸葛亮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出其中关键。
“多尔衮十万八旗精锐,至今按兵不动,藏于盛京腹地,未曾显露分毫战力。”
“范文程两万山林奇兵,被我军锁死在长白山雪隘之内,看似被困,实则养精蓄锐,蓄势待发。”
“漠北蒙古残余部族仍在观望,随时可能南下袭扰我军侧翼。”
“朝鲜水师游弋近海,首鼠两端,立场未定,暗藏变数。”
他顿了顿,羽扇轻摇,语气愈发笃定。
“我等百日苦心布局,求的从不是速胜,而是不败!”
“求的从不是急进抢功,而是长久安定!”
帐内诸将闻言,神色纷纷收敛,眼中的燥热战意慢慢沉淀。
众人皆是沙场老将,经诸葛亮一点拨,瞬间洞悉其中凶险。
看似明军占据上风,实则四方皆有隐患,一旦贸然强攻,便是主动露出破绽,正中敌军下怀。
一名副将拱手沉声问道:“丞相所言极是!那我军开春当如何行事?总不能一直固守原地,坐视敌军蓄力吧?”
“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诸葛亮眸光坚定,正式颁布开春第一道军令,声音响彻整座中军大帐。
“传我将令!
其一,辽东全线守军,依旧稳守不动。
各部继续加固堡寨工事,清查边境流民、安抚辽地百姓,扩大边境屯田规模,以战养战,自给自足,彻底夯实辽东根基。
其二,大明水师全线封锁辽东海域。
遇清军近海小寨,直接拔除、尽收据点;遇朝鲜过往船只,严行警示、全程驱离。不主动开战,却持续压缩清军海上生存空间。
其三,密令全军细作,加倍渗透盛京、开原、辽阳三大清军重镇。
只探不报、只记不攻、只扰不战。
尽数摸清清军主力布防、粮草囤积、兵力调动的全部细节,掌握敌军一切动向!”
三条军令,步步稳健,招招沉稳。
不冒进、不决战、不浪战。
不求一战定乾坤,但求步步无破绽。
百日布局打下的坚实根基,不是为了一时的冲锋大捷,而是为了接下来漫长的光复大业,铺出一条万无一失的坦途。
诸将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领命。
“末将遵令!”
大帐之内,军令落地,人心安定。
大明这边,稳守待变,沉心蓄力。
千里之外的盛京皇城,却是另一番磨刀霍霍、杀机暗藏的景象。
盛京,议政大殿。
较之明军大营的沉稳克制,此处氛围肃杀凛冽,战意紧绷到了极致。
多尔衮一身黑金重甲,端坐主位,周身威势磅礴,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悬挂在大殿正中的辽东战略大图,眉宇间沉凝着隐忍百日的锋芒。
百日对峙,辽东局势的每一处变化,他尽收眼底。
从最初明军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溃败,到如今步步为营、固若金汤,彻底站稳辽东脚跟。
短短百日,攻守之势,已然悄然逆转。
多尔衮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冰冷。
“百日相持,诸葛亮果然名不虚传。”
“此人以一己之谋,辅以大明将士之勇,硬生生从我大清手中,抢下了辽东半壁生机。”
“若我大清依旧一味退守隐忍,不出半年,必被其步步蚕食,困死盛京,坐以待毙!”
殿下文臣武将尽皆低头,无人敢反驳。
百日连败、步步退守,已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一道沉稳身影跨步而出,躬身行礼,正是清军第一谋臣,范文程。
他神色冷静从容,无半分慌乱,眼底只剩周密算计。
“王爷不必忧心。我大清百日蛰伏,并非坐以待毙,而是蓄势待发!”
多尔衮抬眸:“先生有何破局之策?”
范文程抬手指向地图,条理清晰,字字狠厉。
“百日寒冬,我军从未荒废备战!
长白山两万山林奇兵,熟稔雪岭地形,早已练至巅峰,只待出击时机;
开原新军日夜操练,战力已成,可堪正面作战;
盛京十万八旗精锐养精蓄锐,士气内敛,只待一战迸发!”
“臣已定下三环连环扰战之计,只需三管齐下,必能彻底打乱诸葛亮的铁桶防御阵!”
多尔衮眼神骤然一亮,前倾身躯:“速速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