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林枫快速的擦干手，把已经打开以备不时之需的丝绒布卷好，收进背包里。
郑晓薇已经收拾安排完毕等在门口。
“走吧，家属还在外面。”
“嗯。”
两人并肩往手术室大门方向走。
由于隔着厚重的隔音门，根本就听不到外边有声音。
结果，
在门打开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打下来，一个个白大褂站在两侧。
观摩室里的全体人员早就出来了，从赵建华到陈志远，从陆雨桐到孟思琪，十多个人站成两列，加上闻讯赶来的其他住院医和进修医，足有三十多人。
安静！
全场是鸦雀无声。
然后，
赵建华率先带头鼓掌了。
“啪啪啪啪……”
走廊里的声浪一下子就起来了。
陆雨桐拍得最狠，连带着马尾辫都在跟着晃；孟思琪也是十分的激动，双手是使劲的拍。
陈志远双手举过头顶鼓掌，笔记本夹在腋下差点掉地上。
那几个博士生更夸张……
啪啪啪！
掌声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赵建华第一个停下来，从人群里走到林枫面前，神色十分的严肃：“林主任。”
“赵主任。”
“服了。”
说完这两个字，赵建华低了一下头，角度比开会的时候大得多：“零点八厘米通道，三十七度半的穿刺角度，末端误差零点三毫米以内，我刚才在观摩室全程看完了，真的心服口服，被你彻底的征服了。”
啪啪啪！
这句话之后，
走廊里的掌声又冒了几下，被赵建华一个眼神扫回去了，没看到我已经被征服了吗？
林枫见状笑了笑，没有端着，更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主任。”
“嗯？”
“你的减胎方案没有问题。”林枫语气肯定的说道：“在常规精度条件下，放弃供血儿、保受血儿，是对患者最负责任的底线方案，如果今天不是我来做这个穿刺，走你的路线，两个孩子至少能保住一个，那已经是对母亲和家庭最大的善意了。”
赵建华听完这番话，内心一下子就感动了。
他在省妇保干了这么年，见过太多年轻医生成功了一台高难度的手术就飘上天的案例。
可……眼前这小子不一样。
成功了，
不骄不躁，
还主动给他递台阶。
这份气度和格局，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这么牛。
“谢了！！”
赵建华颇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便退回到了人群里。
而就在走廊里的气氛刚缓和下来，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陈凯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连带着pOlO衫的后领翻了出来都没顾上整理。
跟在他身后的陈老夫人没有不顾形象的跑，毕竟，骨子里的教养在那摆着，哪怕心急如焚也不会在医院走廊里失态。
“郑主任！手术……”
陈凯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看到了郑晓薇和林枫并肩站在手术室门口，走廊两侧站满了白大褂。
看到产妇老公来了，郑晓薇没让他把“谢谢”说出口，反而往旁边侧了半步，右手抬起来，把林枫“推”到了最前面。
“陈先生，手术十分的成功，两个孩子都保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
陈凯的鼻子一酸，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眸湿润了。
“不过。”郑晓薇话锋一转，语气极其郑重：“今天能保住两个孩子，功劳不在我，难度最大的穿刺环节的主操作是林主任，术中发现最后一条隐蔽吻合支的也是林主任，如果那条血管漏掉了，术后百分之百复发。”
说着，
郑晓薇看了林枫一眼：“他才是今天真正的主刀。”
“……”
陈凯愣了。
什么！
手术之前，
他内心是没有底的，
林枫很牛，
他也是刷到过抖音的，
现在郑晓薇居然亲口说出林枫是主刀？
在省妇保的地盘上，用省妇保的设备和人员，郑晓薇作为全省妇产科第一人，把“主刀”这个头衔让给了一个外院来的二十七岁年轻人。
这意味着什么，
陈凯太明白了，便擦拭了一下眼泪，看向了林枫：“林主任！！”
随即，
陈凯感激不已的伸出双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鞠躬？握手？
在他看来，
什么话都比不上林枫的功劳。
或许对于他们家来说，两个双胞胎是命根子，可……对于陈凯来说，他的老婆才是他的心肝宝贝，手术成功，老婆没事，比什么都好。
就在陈凯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只保养得体的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和林枫的右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手劲不小，
和她看起来的优雅气质形成了反差。
没错，
是陈凯母亲的手。
“大恩不言谢。”
“嗯！”
林枫不卑不亢的点了一下头，道：“周女士术后需要密切监测脐动脉频谱，一周内每天做一次超声评估，后续的随访方案郑主任会安排好。”
“好。”
陈老夫人松开手，退后半步，微微欠身。
然后，
还在抹眼泪的陈凯搀着母亲往恢复室那边走，去等着产妇出来。
走廊里的人群也开始散了，
各回各的岗位。
几个博士生在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林枫。
陆雨桐和孟思琪也看了林枫几眼。
陈志远走到最后面，笔记本终于翻开了，哗哗哗写了一整页，手速比术中快了十倍。
走廊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嘈杂。
郑晓薇靠在护士站的柜台上，摘了手术帽，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
林枫随口问了一句。
“人上岁数了，精力有些跟不上了，不像某些人昨天连做二十一台手术，今天还精神抖擞。”
“…………”
“对了。”郑晓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今天这台手术的数据必须留好，零点八厘米通道的极限穿刺加七条吻合支的精准凝固，这个CaSe（案例）单独发都够一篇LanCet（柳叶刀）子刊了。”
“行。”
“还有，陆雨桐和孟思琪。”郑晓薇压低了声音：“这两个人的事我跟你提过的，今天手术看完了，她俩的想法应该更坚定了，你回南江之前找个时间跟她们聊聊，具体待遇和岗位你自己定。”
“好。”
“那我们去……”
郑晓薇的话没说完。
因为走廊另一侧，隔壁手术室的大门“滴”的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