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言霜以为初遇是考完试那天。
她刚结束实训考试，穿着律师袍从模拟法庭下来，下到最后几个台阶时，忽然一阵淡淡的薄荷气息飘来。
黎言霜抬头的一瞬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黑眸，而那人有着过分好看的脸，五官恰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她一下就心动了。
她追着那道身影跑过去，透亮的眼睛漾着笑，挡在裴琛面前。
“同学，我叫黎言霜，法学02班的，方不方便加你好友呀？”
裴琛扫过她的脸庞，抱着手上的航天模型紧了紧，强行移开视线。
他冷淡道：“不方便。”
黎言霜见过无数面孔，唯独眼前的这个人，五官、长相和身高，每一点都恰到好处，恰好让她心动。
黎言霜没追过人，但也清楚感情不能冒进，与其执意要联系方式，倒不如让她的闪光点被看见。
“同学，我是辩论赛的二辩，你下周能看我比赛吗？”
裴琛想到导师叮嘱的话，薄唇抿了抿，淡淡应下：“可以。”
黎言霜没想到他会立刻答应，脸上的笑意更浓，说话也带着小雀跃：“太好了，那我能问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吗？”
“江航大学，工程01班，裴琛。”
他素来沉默，但望见她的眼神，终究还是自我介绍。
远处有同学呼唤，黎言霜扬声一答，转头跟裴琛认真道别。
“江航工程01班的裴琛同学，我记住啦，下周见哦。”
黎言霜抱着书俏皮跑远，裴琛视线紧随那道身影。
清风拂动，阳光穿透梧桐枝桠，光影跳跃在黎言霜肩头，她衣领被扬起一角，微卷的发丝向后飘。
“像蝴蝶。”裴琛呢喃。
耳边不是盛夏的蝉鸣，不是风穿过林叶的窸窣，也不是周遭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仅仅是黎言霜的俏皮的声音。
他唇瓣动了动，轻轻回答：“法学02班的黎同学，下周见。”
-
其实在一周前。
裴琛就见过黎言霜，他单方面认识的。
导师批评他太寡言。
“航天局的人来访查，你也不知道多说两句话刷点脸，明明是你做出的研究，却全让强塞进来的那小子抢了功劳。”
“裴琛啊，你这样闷葫芦的性子，是会吃亏的。”
“航天局隔段时间还会来，你赶快趁这段空隙去隔壁江大听听辩论赛，那边有个小姑娘辩论功底出了名的好，口齿伶俐，你多向她学学，听到没有？”
“嗯。”裴琛淡淡地应声，没想着去。
“别以为能躲过去，你今天就去，回来写观后感，明天就交给我检查。”
“……”
就这样，裴琛进了江大的辩论赛观众席，在倒数第二排。
内容是什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反方二辩反应快，且言辞犀利，直接把正方的男同学怼哭了。
裴琛看了看屏幕上的二辩昵称，念出这个名字：“黎言霜。”
他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女孩，心间仿佛被什么隐隐牵动。
“好听。”比他听过的名字都好听。
……
他向来过耳不忘，但回寝室写观后感的时候却怎么都提下不笔，以至于第二天交了白纸给导师。
“裴琛，你又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是不是没去看比赛？”
“看了，没记住。”
“忽悠谁呢，你都能把药剂的说明书记下来，一个辩论赛，你跟我说记不住内容？”
“嗯。”
“……算了，他们今天还有比赛，你这次必须去看。”
导师是个女教授，头发花白，带学生的机会不多了，她很想把裴琛顺利送进航天局。
“再写不出观后感，也别来实验室了。”
“我知道了。”
这天晚上，裴琛又去看他们打比赛。
依旧在倒数第二排。
辩题是“故事的结局重要还是过程重要”，黎言霜是反方，观点是过程重要。
不可否认，她的辩论很出色，裴琛这次全听进去了，但不同的是，他侧向结局重要。
这些天课题组的事情，让他愈发认为，是不是自己的研究成果终究会为他人做嫁衣，那这样，研究过程再精彩，结局不尽人意，他会高兴吗？
但黎言霜说的话又让他动容。
“世间万物是流动的，哪有真正的结局？所谓结局也只是表象，而过程里产生的价值，才是永存的。”
“人生长路，风景无数，每一步都是故事，每个故事都在塑造更完整的你。”
“各位同学，真正成就你的，永远是过程。”
“最后，再次重申我方观点，过程远比结局重要，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
裴琛这次写了很长的观后感，跟导师表明了继续科研的心。
外在的成果他人能盗，但内在的思维和能力，谁都夺不走。
导师很满意，拍拍裴琛的肩膀：“看来那小姑娘给了你很多启发呐，有空多去看看，她辩论赛很多。”
“……嗯。”
那天的辩论赛很精彩，裴琛默默走了，直到几天后才在模拟法庭外面碰见她。
“下周见。”裴琛忽然期待第三次辩论赛。
-
比辩论赛来得更快的，是江大与江航的联谊会。
裴琛加入了烹饪社，厨艺远近闻名，故而被社长拉去联谊活动做点心。
黎言霜听见裴琛也去，爽快应下联谊会的邀约。
裴琛去了才知道，联谊会定在高端酒店，根本用不上他下厨，只是联谊会的人要借助他校草的名头做宣传。
他默默取了份提拉米苏在角落吃，其实点心他很少吃，更多的是为了饱腹，加入烹饪社也是为了饱腹。
“裴琛，提拉米苏好吃嘛，我也取了一份。”黎言霜来到他面前，眨着灵动的大眼。
裴琛闻声抬头，她华丽的身影突然撞进视野，茉莉白的小礼裙，很精致，很美。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提拉米苏，忽然觉得顺眼，淡淡道：“嗯，好吃。”
“那明天你来看我辩论赛，坐第二排好不好呀？离我近。”
前几排是辩论赛的亲友团，黎言霜也给裴琛留了位置。
“我明天有点事，晚几分……”裴琛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小男生，他在论坛看到过，是黎言霜的追求者。
于是马上调转话音，他说：“明天我会准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