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的名字，叫做……郭年。”
“就是那个在大明朝堂上，闹得天翻地覆的大理寺少卿，宗宪司都御史——郭年！！！”
郭年并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保保。
“好奇本王是怎么猜出来的？”
王保保自顾自地拉过一张矮凳坐下。
“原因很简单。”
“吾妹对你的态度，太不寻常了。”
“她虽然说是你救了她，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绝对的信任，绝不是对一个普通禁军或者谋士能有的。”
“能让吾妹对你那么信任，你就只可能叫一个名字——郭年！”
王保保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在不可思议的感慨。
“其实，本王之前之所以没有往这方面猜。”
“是因为本王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在金陵城里呼风唤雨的三品大员，一个文官，竟然敢冒着十死无生的风险，亲自跑到这哈剌那海来！”
王保保顿了顿，看向如临大敌的蒋瓛。
“既然猜出了你的身份，那这位兄弟的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
王保保上下打量着蒋瓛，眼神锐利。
“能悄无声息地夜探戒备森严的探脱脱不花的营区，并且毫发无损地回来。这份身手和潜行技巧，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你是大明锦衣卫的人吧？”
王保保冷笑着问道：“就是不知道，你在锦衣卫中，是个什么品级？”
蒋瓛面沉如水，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的职责是保护郭年，至于跟敌国将领废话，那是文官的事。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郭年却毫无隐瞒地，极其坦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蒋瓛？！”
王保保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色。
他虽然远在大漠，但锦衣卫这个大明最恐怖的特务机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作为锦衣卫头子的蒋瓛，那更是大明赫赫有名的人物！
“原来是蒋指挥使大人。”
“本王听说，你是朱元璋最忠诚、也最厉害的一条狗。”
“当年朱元璋巡查湖广时，你仅凭带着几十个锦衣卫，就能在叛军大营里取上将首级。这等手段，确实了得。”
王保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郭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的探究。
“郭年，本王真的很好奇。”
“你一个文官，带着朱元璋最厉害的狗，跑到我这大漠深处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朱元璋容不下你，派你来送死的吗？”
“不。”
郭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这位大漠名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殿下你而来。”
“为了本王？”
王保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哼一声，“为了杀我？”
“不，不是杀你。”
郭年的声音依然平缓，“反而是要保护你。”
“哈哈哈哈！保护我？！”
王保保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凶狠道：
“郭年，你是不是疯了？！在哈剌那海，你一个南蛮子文官，竟然说要保护我？！”
郭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完，才淡淡地反问道：
“殿下觉得很可笑吗？”
“殿下觉得可笑，那是因为殿下还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我凭什么保护你？”
郭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凭我不是元人，我不参与你们内部的权力倾轧，我是唯一一个能作为第三方破局的人！”
“第二，凭你即将兵变戮帝，此举无论成败，你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政治孤立！”
“第三……”郭年眼神一凛，“凭你就算杀了天元帝，也很难活着走出这哈剌那海！而我，自信能在这死局中活下来，并且，带你一起活下去！”
“狂妄！”
王保保被郭年直接点破了“戮帝”计划。
仿佛是被瞬间激怒了！
他猛然拔出腰间弯刀。
刀锋瞬间跨越两人间的距离，直逼郭年的脖颈！
这似乎是沙场名将含愤出手的一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甚至连空气都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蒋瓛眼中掠过杀意，几乎是与王保保同步拔刀。
然而。
王保保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看到。
自己那柄弯刀，竟被郭年用食指与拇指捏停在脖颈前！
刀锋距离郭年咽喉不足半寸。
这还不是最令他震惊的。
他最震惊的是——
郭年的左手还按住了蒋瓛拔出一半的刀柄。
可，郭年明明连头都没回！
“你……”
王保保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力，郭年也同步收了力。
王保保将刀插回鞘中：“巴特尔没有骗我，你果然有着惊天的伟力！”
如果郭年真的有恶意。
刚才那一下，郭年完全有能力反手夺刀，甚至将他重创。
甚至不用郭年动手，蒋瓛都已经斩了他了。
蒋瓛也冷冷地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任由刀落鞘。
“真是难以置信。”
王保保看着郭年，难掩震撼道：“你不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文官么，为何武力竟也如此之强？这种近乎妖孽的力量，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郭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极其自然地回了一句：
“哦，俺是耕田滴。”
王保保：“……”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他现在没心思去追究这种无聊的问题。
“郭年，你到底来大漠干什么？”
王保保重新坐下，语气无比严肃，“别再跟我绕弯子了。”
“我来履约。”
郭年神色自然道：“我与朱元璋打了一个赌。”
“只要我能将你带回金陵，他就会废除大明的户籍制度和军户制度！”
“给天下几百万受苦的百姓一条活路！”
听到这个疯狂的赌约。
王保保先是一愣，随即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荒诞！不可理喻！”
“朱元璋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动摇国本的赌约？！”
“他分明是想借刀杀人，让你来送死！”
王保保指着郭年，“而你，竟然还真敢接？！你这不是为了百姓，你这是在找死！”
“十死无生又如何？”
郭年迎着王保保嘲讽的目光，声音虽然平淡，却震人心魄。
“若是能为天下苍生求得一个公道，能让被锁死在底层的百姓挺起脊梁。”
“我郭年，何惧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