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人,汉人与草原民族对立了两千多年,这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说消除就消除?”
“那可未必。”
郭年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这个困扰了中华民族千年的死局,真的被一群有着坚定信仰的人给彻底解开了!
五十六个民族,真正成为了一家人!
当然。
并不是是要强吹英雄史观。
之所以能做到那一点,除了伟人们的努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有强大的物质基础!
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当生存不再是零和博弈时。
融合,才成为可能。
而现在的朱元璋,虽然在《登极诏》中承认了元朝的正统,也想过要接手元朝的所有疆土,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大明的铁骑不够锋利。
而是因为大明初期的国力,根本无法支撑起对茫茫大漠的持续性统治和……同化!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郭年收回思绪。
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未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减少这世间的苦难和不公。
至于那些需要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解决的宏大命题……
“相信后人吧。”
郭年在心里默默道,“不久的未来,他们必定会出现!”
祭台前,香烟缭绕。
牛羊的鲜血在祭盆中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父亲,舅舅……”
王保保低垂着头。
将杯中烈酒缓缓洒在祭台前的黄土上,说的话很轻,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能够听见。
“孩儿不孝。让敏儿在南边受了十年的苦。”
“大元的江山,孩儿尽力了,也撑累了。但这杀父之仇,孩儿……不能不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观音奴,锐利的眼眸中流露出柔情的眷恋。
“敏儿。”
“哥哥以后,可能没法再护着你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那个郭年对你不好,你就回大漠来,哥哥就算化成鬼,也绝不放过他。”
观音奴心中一颤,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王保保。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在……”
交代后事?
观音奴的话还没说完。
王保保却已经站起身。
恢复了日常那冷峻如铁的脸色,不再言语。
祭奠完毕。
那些被迫来观礼的蒙古贵族和大臣们,也纷纷走上前,开始做起了虚伪的表面功夫。
他们对着灵位深深鞠躬,嘴里说着些“太尉英明神武”、“亲王为国尽忠”之类的虚伪恭维话。虽然心里嫉妒王保保,但这等场面上的体面,他们还是要做足的。
就在这时。
天元帝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到了祭台前。
他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明君姿态,亲手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那神情,那动作,活像是一只在被自己吃掉的老鼠坟前掉眼泪的猫。
“亲王太尉在天之灵保佑。”
天元帝语气“真诚”得让王保保作呕。
“朕今日在此立誓,定会替太尉好好照顾观音奴郡主!”
“朕还要与扩廓帖木儿携手同心,重振我大元雄风,反攻中原,为亲王报仇雪恨!”
说罢,天元帝转过身,目光火热地看向王保保,甚至当着灵位的面,忍不住说出了他的筹谋。
“扩廓啊!”
“今日有赛因太尉与察罕亲王在天之灵见证!”
“朕意已决,欲正式迎娶观音奴郡主为我大元皇后!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天大喜事啊!”
天元帝开心地看着王保保,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这位手握重兵的权臣,像条狗一样感恩戴德地跪下谢恩。
然而。
王保保如同一尊石雕,静静地站在旁。
他对天元帝的这番“册封”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大风卷起祭台上的纸钱,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显得天元帝格外的尴尬。
“扩廓?你没听见朕的话吗?”天元帝眉头微皱,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王保保这才缓缓与天元帝对视。
眼眸中,终于第一次真正地爆发了如实质般的猩红杀机!
他没有回答天元帝的问题。
反而轻声询问道:
“陛下,您刚才说,要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王保保一步步走向天元帝,气势逼人:“那您可知道,当年我父亲在益都城外,兵分五路,水陆并进,本该将田丰、王士诚等叛贼困成瓮中之鳖!”
“可为什么,最后反被叛贼合围,刺杀身亡?!”
“距离最近的援军又为何迟迟未动?!”
天元帝被王保保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逼得连退两步,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眼神躲闪,强行转移话题:“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账了!叛军狡诈,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那些意外,谁能说得清楚?”
“而且,当年的事情,你应该询问脱脱赤花将军去,他当时离你的父亲最近。”
“扩廓,今天本该是大喜日子,休要再提扫兴的事!”
“意外?大喜?扫兴?”
王保保凄厉的大声狂笑。
脸色却又突然变得阴沉,死死盯着天元帝。
“陛下!”
“您说,这祭台上的羊血,能祭奠我的父亲吗?能洗清当年益都城的冤魂吗?!”
“能掩盖……妥懽帖睦尔当年那张按兵不动的圣意吗?!”
妥懽帖睦尔,就是元顺帝。
也就是天元帝的亲生父亲。
王保保直呼先帝其名!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天元帝和群臣震惊于王保保竟然敢直呼先帝名讳,甚至隐隐指控先帝是杀害察罕亲王的元凶!
就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呜——呜——呜——!!!”
极其沉闷的号角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怎么回事?!”
“这号角声,是敌袭的信号?”
天元帝惊恐失色道,“是明军?!是大明的铁骑杀到哈剌那海了吗?!”
他第一反应就是明朝大军打过来了!
“护驾!快护驾!撤回行宫!”天元帝惊慌失措地大喊,在十几名亲卫的掩护下,转身就要往营地外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