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权离开后,宋泽宇想了很久。
刚才被候昌气到了,让宋泽宇失去了短暂的理性,对金权的话不以为意,但这会儿静下心来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一个搞县域经济的人,钱花在县里,有什么稀奇?
宋泽宇重新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翻。
买大楼,两千万,云梦县。
买迈巴赫,二百四十万,云梦县。
收购万家福,一千万首付,云梦县。
收购长青木业,代偿千万债务,云梦县。
收购泰宇地产,三亿五千万,云梦县。
两千五百亩土地出让金,二十亿,云梦县。
华夏神墟监管账户,五十亿,云梦县。
中心路垫资施工、温泉小镇开发、精酿产线扩建、冷藏车队采购……
全在云梦县。
宋泽宇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陆明及关联企业县域外消费记录汇总。
表格只有表头,下面是空白。
零。
一笔都没有。
宋泽宇盯着天花板。
一个坐拥几十亿资产的人,半年多时间里,没在云梦县以外的任何地方花过一分钱。
不买奢侈品,不置外地房产,不设离岸账户,不做跨区投资。
这不正常。
宋泽宇闭上眼,把思路从头捋了一遍。
如果陆明真有上百亿的流动资金,那以他的规模和野心,早就应该在省城甚至一线城市布局了。
物流、仓储、供应链,这些东西天然需要跨区域配置。
他自己建冷链车队,却只从云梦县往外发车,不在外地设分拨中心。
他搞文旅,搞主题乐园,搞精酿,全部产能都堆在这个六十万人的小县城里。
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人,都不会这么干。
坐拥百亿资金,只投资一个五线小城市?并且还重资产,短期内很难见收益,他怎么对背后的投资人交代?
除非他不得不这么干。
除非他的钱,出不了云梦县。
宋泽宇睁开眼,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他不是个容易被惊到的人。
瀚海集团从华南做到华中,见过的玩家成百上千,但陆明这个人,一直给他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资金来源不明,投资逻辑反商业,高薪撒钱不计回报。
他之前把这归结为“理想主义者的非理性行为”,也就是苏清浅嘴里说的那个“人傻钱多”。
但现在,金权扔出来这张空白的表格,让他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陆明不是“不想”把钱花到外面,是真的“不能”。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但多年商海浮沉的经验告诉他,现实不是小说,小说还讲点逻辑,现实是一点逻辑都没有,往往越荒谬越接近真相。
思来想去,他决定出招试探一下陆明的边界。
搞一场拍卖会,地点定在平林县。
他呼唤候昌,“你说,陆明的钱,真的只能花在云梦县?”
候昌有点不明所以,“宋总为什么这么问?”
宋泽宇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如果,陆明的钱真的只能在云梦县花,你可有对付他的手段?”
候昌彻底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谁?我吗?”
“嘶!”宋泽宇说道,“咱俩谁是老板?怎么我问你一句,你接着就问我一句?”
候昌挠挠头:“宋总,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您重新问一下。”
“不问了。”宋泽宇说道,“搞一场拍卖会,慈善主题的,地点定在平林县,用我们豫南分公司的名义。时间三天后。规模不用太大,邀请四县的企业家和媒体,搞一个精准的小圈子。拍卖所得全捐给敬老院和中小学。”
“拍卖会?”候昌问道。
宋泽宇指着候昌,瞪着他:“你再问一句试试呢?”
候昌手掌放在嘴巴前,摇了摇,示意不会再问了。
宋泽宇转身打开了自己的保险柜,里边有自己珍藏多年的藏品。
他挑出几件,清代碧玉雕山水人物笔筒、宋代建窑银毫盏、齐白石《蛙声十里出山泉》设色纸本立轴,这几件宝贝价值不算特别高,笔筒正常流通价在30万左右,建盏100万,最贵的是齐白石先生的真品,这是他16年花了1000万拍来的。
候昌显然也是很懂,他看见这些宝贝,口水都要下来,但还是说道:“宋总,这些都是您的藏品,价值不菲,怎么突然拿出来做慈善?”
宋泽宇听着候昌的话,想了想,这些还真不一定能打动轮岗,一会儿他又打开保险柜里的暗格,取出一个瓶子,清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官窑 “大清乾隆年制” 篆书款,雍八乾九标准制式,高 55Cm,当时3500万拍下来的,这件藏品他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忍痛拿出来。
宋泽宇小心翼翼将藏品一一摆在桌上,说道:“就这些吧。”
候昌看到最后那个瓶子,眼睛都直了,这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你负责联系省级媒体和本地自媒体,来的人越多越好。同时联系平林县委宣传部,让他们以政府名义背书。”
候昌问道:“宋总,这些东西拍卖,所得用来做慈善?”
“对,不行吗?”宋泽宇反问。
“行,行。”候昌连连点头,“嘉宾名单,有没有具体的指示?”
宋泽宇盯着这几件藏品,缓缓开口:“其他人无所谓,陆明一定要邀请。”
“陆明?”候昌一愣,“他如果不来呢?”
宋泽宇笑了笑:“他的人设在那摆着,寻常拍卖他不来也就算了,慈善拍卖他还能不来?”
候昌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那他如果就是不来呢?”
宋泽宇听见候昌疑问语气结尾,头都大了,此刻他又无比怀念苏清浅,最终咬咬牙,怒道:
“那你给我去把他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