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门下车,迈步走进宾馆大堂。
大堂里的留声机循环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萦绕着咖啡与香水的淡淡香气。
这里的精致安逸,和外面硝烟弥漫的街道。
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刚一进门,两人的脚步就顿住了。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大堂靠窗的僻静角落里,苏杭正端坐桌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苏杭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刚才问过服务员。
对方说顾小姐一直没有到场。
他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索性多等一会儿再走。
结果,两拨人就这样很默契地遇上了,
双方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谁也没有想到,会在此处再度偶遇。
顾明兰看着眼前的苏杭,心头忽然咯噔一下。
之前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顾明兰试探着轻声问道:“先,先生,你…… 你也是来这里等人的?”
苏杭抬眸看向两人,心中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是啊,这不是奉家里长辈之命来参加一场家里安排的相亲局,路上遇到了那些鬼子,时间给耽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明兰和陈雨倩瞬间呆立在原地。
陈雨倩手中的精致小包“啪嗒” 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苏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明兰也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刚刚救了自己的男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苏杭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相亲对象早就已经走了。
“原来…… 你就是苏杭苏长官?”
顾明兰最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
苏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玩味的笑容。
“是我。没想到这么巧,刚才救的人,竟然就是你们。”
“太巧了……” 陈雨倩小声说道,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看向苏杭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些异样的情绪。
顾明兰将小姐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对这场相亲毫无期待,可现在,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 顾明兰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道谢。
“要不是你,我们今天恐怕就回不来了。”
“举手之劳而已。” 苏杭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换做任何一个军人,遇到鬼子敢在重庆这边放肆,都会出手相助的。”
他拉过旁边的两把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既然都来了,那就坐下来聊聊吧,站着说话也不方便。”
“好。”
顾明兰和陈雨倩对视一眼,一起坐了下来。
服务员很快端上了两杯热茶。
三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陈雨倩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旗袍的衣角。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苏杭,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爱慕。
顾明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淡定,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有些用力,显然,她的心中也并不平静。
苏杭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对于他来说,英雄救美不过是顺手而为。
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在他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对顾明兰和陈雨倩的印象确实不错。
两个出身显赫的大小姐,没有躲在后方享受,反而能做到在这种危飓之下第一时间选择救人。
这份心性,就比很多男人都强。
但要说喜欢,还远远谈不上。
毕竟,这只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苏先生,你…… 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啊?”
最终还是陈雨倩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苏杭仔细想了想:“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里,处理军务,训练士兵。”
“那你打仗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啊?” 陈雨倩眨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道。
“刚开始的时候会。” 苏杭笑了笑,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陈雨倩的这个问题:“当时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当时也是浑身不停打哆嗦,甚至连枪都差点拿不稳呢。后来打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见惯了死人,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先生,听说你在战场上歼灭了许多鬼子,不愧是委座欣赏的年轻战神。”
顾明兰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都是将士们用命拼出来的。” 苏杭摇了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没有他们在前线拼命,我一个人再厉害也没用。”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多都是陈雨倩在问,苏杭在答。
顾明兰偶尔会插一两句话。
苏杭的回答都十分简洁客气。
既没有冷落两人,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顾明兰和陈雨倩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两女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但她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
反而觉得苏杭这样沉稳内敛的性格,更加有魅力。与那些浮夸的公子哥,有着天壤之别。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苏杭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
“这里的水煮鱼做得还不错,你们应该能吃得惯。”
“好啊好啊!” 陈雨倩立刻点头答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顾明兰也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顿饭吃完,她和陈雨倩之间,恐怕就要有一场无声的较量了。
虽然顾明兰与陈雨倩算是不错的闺蜜。
但闺蜜之间,牵扯到自己一生的幸福这件事上之后,可是不会客气的。
晚饭吃得很愉快,三人聊了很多,从战场聊到后方,从国事聊到家事。
顾明兰说起了她在红十字会医院的工作。
“上个月有个重伤员,就因为缺一支盘尼西林,就因为伤口感染没挺过来。”
她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和悲悯。
陈雨倩也说起了她在教育部的工作。
“昨天我们学校的教室又被炸了,孩子们只能搬着板凳去防空洞上课。”
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甘。
苏杭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心里对这两个姑娘,又多了几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