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苏璃。
苏璃的表情很无辜。
“你是故意的。”
“碰巧。”
塔莉娅把精钢块翻过来，指甲敲了敲底面：“碰巧？你在这里留钝角的理由，和你上次修护腕的手法一模一样。让能量自己转弯。”
苏璃没说话，笑了一下。
薇尔莉特坐在角落里，手里的记录笔一个字没写。她盯着那块精钢试验块，表情像吃了一颗没熟的青橄榄。
她学了一百五十年，三阶入门那一步磨了整整八年。这个人类进门坐下，不到一个上午。
“别急，后面还有三层复合结构和动态平衡。”塔莉娅把第二块试验块推过去，“难度翻倍。”
苏璃拿起针。
一个小时后，第二块试验块完成。
塔莉娅检测完毕，面无表情地推过来第三块。
“不休息了？”苏璃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你休息什么？”塔莉娅的茶已经凉了，她连喝都没喝一口，“你要是真觉得累，我倒放心了。”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五块试验块，五种不同结构的三阶基础回路。苏璃全部完成，速度从一个小时缩短到了半个小时。
塔莉娅把最后一块试验块放回桌面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僵。
她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璃站了十秒。
“三阶基础防护回路，通过。”她的声音很平，“下周开始复合结构。”
苏璃收拾工具的时候，艾洛诺儿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师伯刚才差点把茶杯捏碎。”
苏璃看了一眼塔莉娅搁在桌角的茶杯。杯壁上确实多了一道细纹。
……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璃在操作台上翻出一张废纸，翻到背面开始画图。
几笔下来，一个方形结构的俯视图出现在纸上。四面墙壁、一个入口、顶部带斜面排水。
塔莉娅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以为是什么器物的结构草图。
“这是什么？新产品？”
“鸡窝。”
塔莉娅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苏璃继续画，用碳笔在墙壁底部标了一排斜线：“这里要做防潮层，地面抬高两寸，底部铺碎石加一层干草。顶部斜面倾角十五度，雨水往后流，不灌进窝里。”
他在入口处画了一个小方块：“门口加一道挡板，高半尺，防某人钻进去。”
塔莉娅把茶杯放回桌上，走过来盯着图纸看了五秒。
“防潮的原理和低阶储物箱的底部隔层一样。”她的碳笔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了，在图纸边缘画了一条辅线，“这里如果加一道低耗警戒回路，有活物靠近入口的时候会触发震动，把鸡吵醒。”
苏璃抬头看她。
塔莉娅的表情很严肃，像在讨论一件四阶武器的符文布局。
“节点放在这里，以太消耗极低，一块最便宜的一阶晶石能撑半年。”
两人你一笔我一笔，十分钟后，鸡窝图纸上多了七条辅线、三个节点和一段精灵首席亲笔批注。
薇尔莉特站在三步之外，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
傍晚，银杏巷三号院。
赛娜接过苏璃递来的鸡窝图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她的目光在右下角那段精灵文批注上停了三秒。
“这是谁写的？”
“塔莉娅。”
赛娜抬头看苏璃的脸，又低头看图纸，嘴唇动了两下。
“精灵商会首席，给我家鸡画图纸。”
“她还帮忙设计了防人的警报。”
赛娜沉默了五秒。
“这鸡有福了。”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转身进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明天把鸡窝修了，照这个图来。”
“知道了。”
入夜，苏璃蹲在后院，手里拿着引导针，在新修好的鸡窝门框内侧刻了一道极细的回路。
一阶晶石嵌在门框的暗槽里，微光一闪后隐没了。
他退后两步。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灰雀落在鸡窝顶上，爪子刚碰到屋檐。
嗡——
门框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频率极高，苏璃的耳朵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嗡嗡声。
灰雀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翅膀乱扑棱着撞上了对面的院墙，砰地一声弹开，歪歪斜斜飞走了。
鸡窝里，六只母鸡连头都没抬。
赛娜从厨房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灰雀撞墙的轨迹，嘴角翘了一下。
“行，这钱没白花。”
............
银冠城的春天结束得很快。
苏璃在炉子前打了一整个上午的铁，三件定制版保温餐盒出炉，锻纹平整，回路通畅。他用粗布包好，搁在石桌上等艾洛诺儿下午带去商会。
赛娜在后院拔草。六只鸡在菜畦边上溜达，花的那只终于进入了稳定产蛋期，每天一颗，雷打不动。
院门被敲了三下。
艾洛诺儿从厨房探出头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类信使，胸口别着一枚铜质鸢尾花徽章。
“银杏巷三号院，苏璃先生？”
“是这里。”艾洛诺儿接过信封，信使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鸢尾花家族的红蜡压着，印痕清晰。
伊莲娜正在二楼整理账本。她听见敲门声下了楼，看见艾洛诺儿手里的信封，目光落在那枚红蜡印上。
她接过信，没急着拆。
“苏璃。”
苏璃从柴房出来，手上还有铁粉。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家徽，用袖子擦了擦手，把信接过去拆开。
信纸两页，字迹工整，用的是鸢尾花家族专用的高档纤维纸。笔迹是老福特亲笔，苏璃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
第一页是问候。措辞客气，语气温和，问了伊莲娜的身体状况、生活起居和银冠城的天气。
第二页画风变了。
“——今秋王都将举办各家族联席会议，你母亲在世时留下的那把佩剑仍收在家族武库中，若你有空回来取，为父也好借此机会为你引见几位故交。”
苏璃把信放在石桌上，看了伊莲娜一眼。
伊莲娜扫完两页纸，碳笔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翻译一下：让我回去参加政治活动，佩剑是借口，引见故交才是目的。他想让我在王都露面，给家族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