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废墟入口又响起脚步声，带着冰属性功法特有的冷冽。
顾清寒走下石阶。冰蓝剑袍，腰间窄剑，面容与冷月婵有三分相似。她身后跟着两名瑶池弟子。她看了一眼铁门，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叶九劫，径直走到苏婉面前。
“多谢苏姑娘与令师上次的传讯。此次也多谢暗查使与诸位对月婵师妹的照顾。”
“顾师姐客气了，先看阵图吧！”
苏婉从怀里掏出半截粉笔，在地上快速画出一个六角阵形。顾清寒蹲下看了一遍，点头，起身走到铁门前，盘膝坐下。两名瑶池弟子分立左右，三道冰蓝灵力同时涌出，注入铁门上的辅助阵纹。
铁门内侧的暗金锁链猛然颤动。锁链察觉到了同源的冰属性灵力入侵，开始本能反击，暗金纹路在锁链表面浮现，与瑶池三人的冰蓝灵力在铁门夹层中剧烈对撞。顾清寒面色不变，右手五指猛然张开，一掌拍在铁门表面。
“凝。”
冰寒剑气从掌心贯入铁门，将三道冰蓝灵力凝成一面极薄的冰晶隔膜，精准地切入锁链与虚空之间的共鸣点。隔膜成型的瞬间，九条锁链同时一震，暗金纹路黯淡了三分。铁门内侧，冷月婵被锁链勒住的皮肤上，那一层薄霜终于不再蔓延。
顾清寒收回手掌，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隔灵阵布好了。锁链的抽取速度从每半个时辰抽取一成降到了半成。她的自行恢复速度也是半成，刚好持平。但锁灵扣的禁制残留已经渗入她的经脉。就算锁链断了，残留的禁制还在体内。能走，但不能动用灵力。想彻底清除，如你们所说，要么杀萧天策，要么夺枷锁骨。”她站起来，转向叶九劫，“月婵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上次在寒玉峰见她时，她说，欠你的婚礼她会还。她希望你活着。你若为了杀萧天策死在北原，她出了这扇门也会去杀萧天策，以她的性子甚至可能去陪你。”
叶九劫沉默了一息。
“我不会死。”
“希望如此。我也希望师妹的选择是对的。”顾清寒转过身，示意两名瑶池弟子留守，自己往废墟口走去。走到石阶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瑶池不能公开站你。但月婵是瑶池圣女，她出来后瑶池会接她回去养伤。你在北原如果活下来了，来瑶池接人。如果活不下来，我会替她杀了萧天策。不是替你报仇。是替她。”
说完消失在石阶尽头。
柳青从怀中取出地图，铺在碎石地上。
“萧家老宅。北原东北边界。那里有三位化海境族老坐镇，萧家大族老多年前已是化海境巅峰。萧战从圣地回去后也会在老宅，化海境巅峰。萧天珩，萧天策的胞弟，闭关前凝气境巅峰，提前出关了。另外萧家还有近百名凝气境死士和一道大阵屏障。这就是萧家在北原的最后底牌。”
她指尖在地图上老宅偏院位置点了一下。
“根据消息，血库很可能在这个位置。地下三层。被关的散修应在第三层。追查殿的探子回报，萧家在圣地失势后，他们知道追查殿盯上了老宅，已经在准备转移。你如果要去，必须在血库被转移或耗尽之前动手。萧家在圣地经营百年，圣地要彻底让萧家失势还需一些时间，追查殿不便亲自出手帮你。若非追查殿独立于任何派系，这次萧天策的行为都不能直接影响萧家在圣地的地位。”
“不是''如果''。”叶九劫站起来。他的气海已恢复到五成。断念剑在腰间嗡鸣，右臂护臂上的“破军”二字重新亮起，裂纹还在，但剑意已稳定。
“你要一个人去？”
“谁说他一个人去。”江澈撑着石壁站起来，断剑往肩上一扛，牵动肋骨的伤，嘶了一声，“热心群众江某，听闻萧家祖祠藏有违禁物品，主动协助追查殿调查。不拿灵石，不占编制，纯粹是古道热肠。”
柳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息，转向叶九劫：“你朋友脸皮很厚。”
“我知道。”叶九劫说。
苏婉从怀里掏出一枚丹丸塞进叶九劫手心。翠绿色丹衣上有一圈极细的金纹，上品培元丹。
“三天内恢复八成。等你从北原回来，把骨珠带回来给我研究一下。”
叶九劫接过丹丸服下。药力入腹，脊椎上的剑纹微微变亮。
苏婉只丢给了江澈一些普通的恢复丹药。“看你伤得也不轻，就多给你几枚。”
江澈看了看叶九劫，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几颗品相不一的普通丹药。他嘴角几乎扯到耳边，发出一阵怪异的酸笑声。“苏姑娘，你要不要给一颗上品培元丹试试，看我会不会用！”
“你还是别试了，那丹药挺贵的！”
江澈“……”
三天后。
铁门内侧，冷月婵身上的九条暗金锁链在隔灵阵压制下不再收紧。她自行恢复的冰魄灵力与锁链的抽取达到平衡，经脉中残留的禁制正在缓慢消退。再有三五天，她就能走出这扇门。
叶九劫站在铁门前，气海已恢复至八成。断念剑在腰间嗡鸣，他伸手在铁门上按了一掌。铁门内侧，冰魄灵力波动忽然变了节奏，不再是一长两短，而是一声极轻的敲击，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石壁上叩了一下。
只有一下。
叶九劫收回手，“等我。”
随即转身。
冷月婵已经有瑶池的人接手，他不担心萧家人再公然出现，否则就等同于正面宣战瑶池。
他要做的就是杀萧天策，解开冷月婵身上的禁制，让她从冰魄灵力的亏虚中恢复正常。
江澈扛着那柄从废墟里捡的备用长剑等在废墟口，青衫换了件新的，但左臂还垂着。他把长剑往肩上一搁。
“这次去北原，萧家那把沉石重剑你得替我抢过来。秋水断了，这柄备用的不顺手。”
“你自己抢。”
“也行。抢到了算我的。”江澈咧嘴一笑，率先走出密道。
远处山道上，柳青安排的追查殿一名暗哨隐在树后，手中的传讯符微微发亮。更远处，北原方向的天际线下，萧家老宅的轮廓隐在晨雾中。
叶九劫按了按怀中剑墟令与暖玉，一冷一热。萧天策胸口那枚骨珠正在坍缩，每坍缩一分，枷锁骨的反噬就重一分，萧天策需要吞更多的血来续命。老宅的血库是他最后的续命稻草。
也是冷月婵身上那九条锁链唯一的钥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