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低哑声音很轻，却像冷针扎进周荒耳中。
残卷炉料。
周荒转头，只见赤袍青年身后人影一闪，已被玄阳宗弟子挡住。
顾清寒袖中执法令微亮，又迅速压下。
“声音被丹塔火纹遮了，拓不全。”
周荒擦去掌心血迹。
“不急。”
他看向丹塔顶端。
金纸虚影悬在火榜之上，残破边缘像被火烧过，四字越来越亮。
丹王残卷。
很快，主持执事的声音传遍丹场。
“第二关，残页辨火。”
百口旧炉沉入地面，一座座青铜火盘升起。每座火盘中央，都浮着一片残页投影。
主持执事继续道：“残页投影非真残卷，只取一缕火意。参试者需在九道火影中辨出真火意，剔除伪火、废火、诱火。误判三次，名签焚毁，逐出丹会。若被残火反噬，后果自负。”
沈青禾靠近场边，压低声音。
“真残页火意不一定最亮。丹王残卷传闻能辨万火，它的火意应该稳、清、能照杂质。太艳、太急、太香，反而可能是诱火。”
周荒点头。
“也就是说，不能看热闹。”
沈青禾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
周荒看向自己面前的火盘。
他的火盘，比别人多了一圈暗紫裂纹。火盘底部，正连着火榜上那一点暗紫残火。
赤袍青年冷笑。
“废根第一关靠取巧，第二关看你怎么取巧。残页火意入识，错一次，就够你烧成灰。”
顾清寒眼神一冷，却没有动手。
她能取证，不能替周荒参试。
九道火影同时升起。
金、青、白、赤、黑、灰、紫、黑红，最后一道几乎无色，只像一片透明热浪。
周荒识海被火光一照，掌心旧伤立刻发烫。
那一点暗紫残火像活了，顺着火盘往上爬，想把他的名签和第七道紫火连在一起。
沈青禾脸色骤变。
“有人把你的名签接到了第七火！你若顺着规则辨火，会先碰丹祖炉废火残性！”
赤袍青年笑意更深。
“怕了就认输。”
周荒没看他。
他抬手捻起火盘边缘一撮灰屑。
那是残页投影震动时落下的碎火灰。
寻常丹修根本不会看。
太碎。
太废。
【检测到：残页投影碎火灰】
【可变宝方向：照伪分火灰】
【限制：只能照出伪火残痕，不能判断真火】
周荒眼神一动。
不能判断真火。
但能剔假。
够了。
“转。”
碎火灰在他指尖散开，化成一层薄薄灰光，落在九道火影上。
金火浮出细密裂纹，青火边缘冒出药香泡影，赤火中藏着玄阳宗爆火符痕，黑火下方沉着血线。
八道火影接连露出杂痕。
唯有第九道透明热浪，没有变化，也没有亮，像根本不存在。
赤袍青年脸色微变。
“他怎么能照伪？”
旁边有人冷声道：“照伪不是辨真。透明火也可能是空影，选了照样错。”
周荒没有急着选。
他看向第七道紫火。
丹祖炉废火残性。
也是敌人想逼他碰的死火。
可灰光落下时，紫火底部浮出一点黑红血纹。
沈青禾立刻道：“第七火被血引污染了！不是纯残火，是被人改过的炉料火。”
顾清寒袖中执法令一闪，拓下紫火底部血纹。
“第二关名签污染，第三证。”
主持执事皱眉，却没有喊停。
丹会规矩，参试中不得停火。
火盘忽然一震。
第七道紫火脱离原位，猛地扑向周荒眉心。
周荒喉头一甜。
经脉旧伤被牵动，青白一线在灵根边缘几乎断开。
不能硬挡。
也不能退。
一退，火入名签，直接焚名。
周荒低头，看到火盘边上有一枚裂开的碎火签。
那是第一关后替换名签时丢下的废签角。
他抬手抓起。
【检测到：裂纹废火签】
【可变宝方向：替火挡识签】
【转化后即毁，只挡一息】
“转。”
废火签燃起灰白光。
紫火撞在签面上。
轰！
一息。
周荒识海仍被余火扫中，眼前一黑，耳边像有无数炼炉轰鸣。
沈青禾急声道：“别看紫火！看火落之后的影子！”
周荒猛地睁眼。
紫火碎开的瞬间，九道火影都晃了一下。
第九道透明热浪，竟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极淡金线。
不是火形。
是火照出的痕。
能照杂质，能照伪火，能在万火动乱中不争不抢。
这才像丹王残卷的火意。
赤袍青年显然也看见了，脸色一变，袖中血纹猛地裂开。
一缕黑红火丝无声钻出，直扑第九道透明热浪。
要污真火。
顾清寒眼神骤冷。
丹王城内不能私审。
但可以护证。
她执法令寒光一压，拦住黑红火丝半寸。
“丹会辨火中，外火干扰。”
主持执事终于变色。
“玄阳宗席位，收火！”
赤袍青年身后，那道低哑声音再次响起。
“晚了。”
黑红火丝一分为三，其中一丝绕过寒光，钻进第九道火影。
透明热浪瞬间染上一点血色。
周荒笑了。
“等的就是这个。”
他早已捻起火盘底部一点废火砂。
那是最不起眼的炉砂，被九火烤得半焦。
【检测到：染血废火砂】
【可变宝方向：回染显源砂】
【限制：只能反照污染源一瞬】
“转。”
废火砂炸开。
染入第九火的血色，竟被硬生生反照回去。
火光一闪。
赤袍青年身后的人影终于显出半张脸。
不是参试弟子。
是一名披灰袍的丹会杂役。
可他左眼之中，藏着半枚血色丹炉印。
全场死寂。
顾清寒执法令立刻拓下。
“血丹盟藏印，丹会内场杂役，干扰残页辨火。”
灰袍杂役转身就退。
主持执事怒喝：“拿下！”
可那灰袍杂役身体一晃，化作一团黑红丹烟散开，只留下一片烧焦衣角。
周荒没有追。
他追不上，也不能追。
第二关还没结束。
他看向第九道被污染又显源后的透明火影。
火影摇晃，似乎随时会散。
沈青禾声音发紧。
“现在选它！再等就灭了！”
周荒抬手，按向第九火影。
不以灵气硬压，只以那一线青白灵根牵住掌心，轻轻一点。
“我选第九火。”
透明火影没入残页投影。
嗡！
火盘震动。
残页投影上，所有伪火同时熄灭。
一缕清亮得近乎无色的火意，从残页边缘浮出，绕着周荒转了一圈。
没有入体。
只是照过他的经脉。
裂伤、血怨、暗紫残火残痕，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周荒浑身一震，险些跪下。
疼。
但那疼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清明。
主持执事沉声宣布。
“青云宗周荒，辨出真火意，第二关过。”
火榜轰然一震。
周荒名字后方，暗紫残火没有消失，却被一圈无色火意锁住。
丹塔顶端，那页金纸虚影彻底展开半寸。
残破金纸上，“丹王残卷”四字下，又浮出一行古字。
万火可辨，万法可溯。
周荒心头猛地一跳。
万法可溯？
还未等他看清下一行，金纸虚影忽然被黑红血纹一缠。
灰袍杂役逃走的方向，传来一声低笑。
“第三关之前，把这废根送进残卷炉。”
下一瞬，丹塔钟声大作。
半页残影从塔顶垂落，正落向周荒所在的火盘。
第三关题名，缓缓浮现。
丹王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