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113章 贺远山的令牌
    令牌正面是夜巡司的旧纹,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人在掌心里攥了很多年。


    铜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左上斜斜划到右下,差点把整块牌子劈开。


    陆砚伸手。


    贺青没有立刻给。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像怕一松手,它就会从眼前消失。


    陆砚没催。


    过了片刻,贺青才把令牌递给他。


    “看吧。”


    陆砚接过令牌,先看背面那个“山”字。


    刚才阴雾太重,众人只看见这一字。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令牌背面原本刻的应该是全名。


    贺远山。


    可“贺远”两个字几乎没了,只剩下几条被啃过的浅痕。最末的“山”字也残了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咬到最后,没来得及吞干净。


    赵铁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也被名虫吃过?”


    柳禾摇头,脸色比刚才更沉。


    “不是名虫。”


    她指着那几道缺口。


    “名虫吃名,会留下黏液和碎字。这个更干净,像是被阴路一点点磨没的。”


    陆砚没说话。


    他用指腹轻轻蹭过那些残痕。


    令牌上没有虫腥味。


    只有一股很旧的阴冷,像在地下埋了很多年,又被某条路反复踩过。


    贺青声音发紧:“还能补回来吗?”


    柳禾沉默了。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贺青眼底的光暗了一下,却很快稳住。


    “继续看。”


    陆砚翻过令牌。


    正面夜巡司纹路下面,有一行极细的小字。


    刻得很深。


    不是后来刻的,像是当年贺远山亲手用刀尖一点点划上去的。


    陆砚把令牌凑近些,念了出来。


    “若寻真心,入三更阴路。”


    周围一下安静了。


    阴雾从脚边爬过去,像也在听这一句。


    赵铁皱眉:“真心?谁的真心?”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向陆砚。


    陆砚胸口空处,忽然轻轻疼了一下。


    心影动了。


    心名也动了。


    陆砚低头看着那行字。


    他一直知道,贺远山失踪这条线不简单。


    贺青找父亲。


    他找自己的心。


    这两件事看起来是两条路。


    可现在,贺远山的令牌明明白白告诉他:若寻真心,入三更阴路。


    贺远山知道他的真心在哪儿。


    甚至可能,贺远山当年就是为了藏那颗真心,才走进了那条路。


    陆砚把令牌还给贺青。


    “重合了。”


    贺青抬眼。


    陆砚说:“你父亲的线,和我的真心线,彻底重合了。”


    贺青握住令牌,声音很低。


    “那就一起查。”


    陆砚点头。


    “嗯。”


    柳禾翻开阴事簿,簿页上夹着那些被名虫吐出的死名。每一个字都不安分,像想从纸里爬出来。


    “先回阳域。”


    她说,“镇魂阵撑不了太久。这些死名必须尽快送回去。”


    没有人反对。


    阴路已经开始排斥他们。


    无名客栈塌了以后,这条支脉变得很不稳,青石板一路开裂,远处的铺子一间接一间沉进雾里。


    宋梨放出纸人探路。


    这次纸人没有再烧,只是走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一样。


    他们带着短灯,护着阴事簿,沿来路退回去。


    回头时,陆砚看见身后的石道尽头,似乎又有一道影子站着。


    高大,沉默。


    但只是一眨眼,就没了。


    天亮前,他们终于回到阳域边缘。


    镇魂阵的光已经很淡。


    靖安城上空压着一层青黑色阴气,阵纹一道道裂开,城墙边不断有夜巡人把符箓贴上去,又很快被阴风吹成灰。


    柳禾把阴事簿交上去时,负责阵眼的老符师手都在抖。


    “真带回来了?”


    柳禾脸色苍白,只说一个字。


    “用。”


    死名被一枚枚引入阵纹。


    周掌事的死名落下时,城中一条裂开的阵线重新亮起。


    薛成旧部的死名落下时,南城的阴风被压回三丈。


    更多夜巡司旧名补进阵眼,像一群已经死去的人重新站回了自己的岗位。


    他们活着时守城。


    死了以后,名字还在守城。


    镇魂阵终于稳住了一口气。


    不是恢复。


    只是没继续塌。


    可这一口气,对靖安城已经够要命了。


    夜巡司里却乱得更厉害。


    司主印失控,活尸司主在地牢里醒过,薛成叛逃,周掌事死名被吞,阴祠会的人混进内司。


    一桩桩事压下来,再没人能装作太平。


    高层在议事堂吵了一整夜。


    有人要封锁消息。


    有人要先抓陆砚。


    有人说司主印既然被陆砚碰过,就说明他已经被阴祠会污染,不能再让他接近任何阴路事件。


    赵铁听到这话,当场就要冲进去骂人,被贺青拦住。


    沈老狗坐在堂前,磕了磕烟杆。


    “吵够没有?”


    堂里安静了一瞬。


    一名副掌事冷着脸道:“沈知夜,你现在没有资格定夜巡司大事。”


    沈老狗抬眼看他。


    “那你有?”


    那副掌事脸色一僵。


    沈老狗站起来,背还是有点佝偻,可那一瞬,身上那股老狗味散了不少,露出几分曾经沈知夜的锋利。


    “司主躺在地牢,司主印不认你们,薛成跑了,阴祠会快把夜巡司掏空了。”


    他扫过堂中众人。


    “现在跟我谈资格?”


    没人说话。


    沈老狗把烟杆往桌上一放。


    “从今日起,夜巡司临时成立走阴小队。”


    “专查阴祠会、阴路、司主印失控,以及靖安城内所有夺名借命之事。”


    堂中顿时炸开。


    “谁领队?”


    沈老狗指了指门外。


    “陆砚。”


    这下反对声更大。


    “荒唐!”


    “他才九等!”


    “一个来历不清的无心人,凭什么领队?”


    “他身上百鬼堂本就是禁忌!”


    “让他查阴祠会,谁知道他是不是阴祠会养出来的东西?”


    陆砚站在门口,听得很平静。


    这些话他早就听惯了。


    赵铁忍不住了。


    “他要是阴祠会的人,昨晚谁下阴路替你们把死名带回来?你们这些坐椅子的,嘴倒是硬,腿怎么不往阴路里迈?”


    有人怒喝:“放肆!”


    “我就放肆了。”


    赵铁鬼臂一抬,冷笑。


    “要罚等老子死了再罚。”


    柳禾抱着阴事簿上前。


    “我作证。昨夜若没有陆砚,死名带不回,镇魂阵至少塌三处。”


    贺青也站出来。


    “我作证。”


    宋梨站在最后,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也作证。”


    堂里高层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很多脚步声。


    一群底层夜巡人站在院子里。


    有巡人,有符徒,有抬阵物的杂役,还有几个刚从阵线上退下来的伤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我们也作证!”


    接着更多声音响起来。


    “昨夜是陆砚他们下的阴路!”


    “死名是他们带回来的!”


    “镇魂阵是靠那些死名稳住的!”


    “谁有本事谁去查,别只会在堂里怕!”


    议事堂里的空气变了。


    这是第一次。


    底层夜巡人公开站在陆砚这边。


    沈老狗看着那些人,沉默片刻,然后拍板。


    “走阴小队五人。”


    “陆砚,贺青,柳禾,赵铁,宋梨。”


    “所有阴祠会与阴路卷宗,优先调阅。”


    “谁不服,去阵眼守三天。活着回来,再跟我吵。”


    这话说得狠。


    堂里终于没人再接。


    事情暂时定下。


    可夜巡司的裂痕,也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当天夜里,地牢出事。


    活尸司主再次醒了。


    他被铁链锁在最深处,身上贴满镇魂符,皮肤却一寸寸鼓起,像有东西在尸身下呼吸。


    沈老狗带人赶到时,司主已经睁开眼。


    那双眼浑浊,眼白发灰。


    他看见陆砚,嘴角慢慢扯开。


    “来了。”


    陆砚站在牢门外,没有靠近。


    司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三更阴路开。”


    “百鬼堂主归。”


    这句话落下,所有镇魂符同时燃起。


    司主的身体重重砸回石床,又没了动静。


    地牢里静得可怕。


    陆砚胸口却不静。


    心影在动。


    心名在动。


    阴神种也在动。


    三者像被同一声钟敲醒,彼此牵扯,疼得他手指发僵。


    沈老狗看他一眼。


    “压得住吗?”


    陆砚咬牙笑了下。


    “暂时死不了。”


    沈老狗没骂他,只低声道:“三更阴路不是普通阴路。那地方一开,进去的人未必还能按原样回来。”


    陆砚看着石床上的活尸司主。


    “我还有得选吗?”


    沈老狗沉默。


    没有。


    贺远山的令牌,活尸司主的预言,陆砚的真心,全都指向了那里。


    三更时分。


    城外荒坟。


    风吹过野草,坟头纸钱贴着地滚。


    远处靖安城的镇魂阵还亮着,可光照不到这里。


    第一声更鼓响起时,荒坟间裂开了一条缝。


    第二声响起,缝隙变成石阶。


    第三声响起,一条真正的阴路缓缓打开。


    一盏旧引魂灯,挂在黑暗里,轻轻摇晃。


    灯面上写着一个字。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