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梦里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盯着他看了不知多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功德金光在掌心自动亮起,遮天佩挂在胸口,把那层光芒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金龙嬴从他胸口的位置探出一道虚影,龙头从海绵宝宝睡衣的领口伸出来,竖瞳里映出陈澜苍白的脸。
“你梦到嬴政了?”
“嗯。”
“梦到什么了?”
陈澜沉默了片刻,把梦里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荒山,野岭,一口被铁链坠着的铜棺。
一双推开棺盖的手。
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一个站在早餐店门口、摸着肚子、看着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咽唾沫的男人。
“他在洛安。”陈澜的声音有些沙哑,“洛安,骊山腹地,一座小城。”
梦无比真实,仿佛他就是嬴政一样!
金龙嬴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洛安?”
“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金龙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了两千多年的复杂情绪,“嬴政的陵,在洛安。”
陈澜瞳孔微缩,金龙赢接下来的话,让他大为震惊。
“当年他派徐福东渡求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是另一支队伍,三千死士,押着我的魂魄,一路向西,进了秦岭。”
它顿了顿。
“他们挖空了一座山,建了一座陵,嬴政躺进去的时候,我刚被封印不久,魂魄还在水潭底下挣扎,但我能感觉到他走了,走得很远,往西,进了大山。”
陈澜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
“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发现的秦始皇陵,压根就是假的,从始至终,嬴政就没有埋在那里,他早在两千多年就想到我们会挖他出来,两千多年的局!”
可怕,心思太缜密了,这就是能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吗?
老祖宗,不对,不应该说你是华夏迷人的老祖宗,毕竟我才是你的祖宗。
嬴政,你的苏醒,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啊。
陈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洛安。
骊山腹地。
嬴政在那里躺了两千多年,今天,他醒了。
这……很不妙啊。
“白起知道吗?”金龙嬴问。
陈澜摇了摇头。
“我还没告诉他。”
“你打算告诉他吗?”
陈澜沉默了片刻。
白起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他,不是嬴政。
但如果白起知道嬴政醒了,他会怎么想?会去找他吗?会跪在他面前叫“陛下”吗?
陈澜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起叫“陛下”的那个人,是嬴稷,不是嬴政。
嬴政是嬴稷的曾孙。
白起死的时候,嬴政才三岁,还坐在他母亲的膝盖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白起不认识嬴政,嬴政也不认识白起。
他们是两个时代的人,中间隔了几十年,隔了一个秦昭襄王,隔了一个秦孝文王,隔了一个秦庄襄王。
三代人。
“先不告诉他。”陈澜把窗帘拉上,走回床边坐下,“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金龙嬴的虚影从他胸口缩了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嬴家的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陈澜没有反驳。
他拿起手机,打开城隍爷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城隍爷,洛安这个地方,您知道吗?”
城隍爷秒回,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又问这种让我头疼的问题”的无奈:“知道,骊山腹地,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城,怎么突然问这个?”
“嬴政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澜以为城隍爷把手机扔了。
然后城隍爷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你确定?”
“确定。”
“怎么确定的?”
“梦到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城隍爷用一种“本官已经放弃挣扎”的语气说了一句:“行,梦到的,本官现在就去查生死簿,看嬴政的名字旁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有变化了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能拦住他?他是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你一个副处级警察,拿什么拦他?”
陈澜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城隍爷差点把手机捏碎的话。
“我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城隍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跟他讲道理?他是秦始皇!他统一六国的时候,你全家都还没出生呢!”
“可我是秦昭襄王,我是他老祖宗。”
城隍爷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陈澜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金龙嬴的虚影从他胸口探出来,龙头搁在枕头边上,竖瞳半闭着,龙须垂落在床单上,像两条金色的丝线。
“陈澜。”
“嗯。”
“如果嬴政来找你,你怎么办?”
陈澜想了想。
“请他吃包子。”
“什么?”
“他刚醒,肯定饿了,我在梦里看到他站在早餐店门口,看着蒸笼里的包子咽唾沫,那眼神,像极了白起第一次吃小笼包的样子。”
金龙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澜嘴角上扬的话:“你们嬴家的人,是不是都对包子有什么执念?”
“可能是遗传。”
金龙嬴翻了个白眼,把龙头缩回了陈澜胸口。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澜没有直接去骊山,而是去了地府,他感觉楚江王和钟馗肯定知道些什么。
……
洛安。
假的秦始皇陵。
这里是著名景区,几乎每天人来人往,而人数的爆满要从陈澜曝光自己是秦昭襄王的身份那天开始,更爆满了。
因为人们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先是妖魔鬼怪,然后是地府鬼神,再是陈澜这个转世的秦昭襄王。
一切都显得不对劲,甚至有很多人说,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此时,景区门口的保安亭,几个保安已经沉沉睡去,甚至是咬着包子就睡过去了。
嬴政迈着步子,闲庭信步地,仿佛在逛自家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