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玄游的身形悬浮在殿外寒冰长廊之上,雪衣随风微拂,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笑意已然尽数敛去。
“还未到神界,就已经这么精明了吗?”余玄游内心轻叹。
但下一刻,
余玄游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他并非恼怒方才的捉弄落空,而是反感这种将弟子性命清白当作筹码的算计。
既是宗门师长,本该护弟子一世安稳,助天骄大道扶摇,可宫煜仙等人,却为了宗门存续,为了攀附天外机缘,不惜牺牲门下最绝世的弟子。
这般行径,属实谈不上正道大宗之风。
“既然你们喜欢赌,那我便亲自过去,问问你们这场赌局,赌得可还满意。”
余玄游淡淡开口,声线微凉,周身原本松弛的气息骤然一凝。
余玄游不喜欢被算计的感觉,即便这件事于他又益处。
他抬步向前,步履不快不慢,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长廊尽头,便是整座冰云仙宫最神圣庄严的冰夷神殿。
此刻殿内,
宫煜仙和楚月璃二人正低声交谈,心绪皆牵挂着寝殿之内的结果,全然不知一道带着寒意的身影,已然逼近神殿门前。
“师尊,倾月师妹心性坚韧,若是使者大人当真强求,她恐怕真的会以死明志……”
楚月璃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忧心,“我们这般布局,看似为她谋机缘,可若是逼得她走上绝路,我们终究是害了她。”
宫煜仙眸光微沉,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沧桑:“我何尝不知?可身处凡尘宗门,身在乱世棋局,从来没有两全之法。”
“九玄玲珑体太过逆天,是无上机缘,亦是绝世祸根。她无强硬后台庇护,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各大圣地强行掠夺,沦为高阶修士的修炼炉鼎,死无全尸。”
“本座此举,虽有算计之嫌,却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
宫煜仙执掌冰云仙宫多年,历经无数风雨,见惯了世间险恶,早已看透凡尘利弊。
世间大义、师徒温情,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生存危机面前,太过单薄无力。
楚月璃默然,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
一道淡然声线,骤然从神殿门口响起,打破殿内沉寂。
“所以,为了宗门升迁路,为了所谓的机缘,便要牺牲门下弟子,将她的清白与命运当作赌局筹码?”
话音落下,寒意骤临。
余玄游的身影静静伫立在神殿大门正中,雪衣临风,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没了往日的戏谑慵懒,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可越是平静,便越是让人心悸。
殿内的宫煜仙与楚月璃身躯齐齐一僵,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起身,神色大变。
二人能清晰感知到,此刻的余玄游,气场冰冷,分明是动了真怒。
“使者大人!”
楚月璃率先躬身行礼,身姿紧绷,眼底满是慌乱。
宫煜仙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从主位走下,端正行礼,“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余玄游未曾让二人起身,就这般静静伫立在门口,目光淡漠地扫过二人,“恕罪?”
“你们将夏倾月送入我的寝殿,无非是针对我的算计,你们胆子还挺大的哈?呵呵…这笔账,该如何算?!”
宫煜仙心头重重一沉,知晓所有算计已然被对方彻底看穿,再也无从遮掩。
她深吸一口气,躬身垂首,姿态愈发恭敬诚恳,“大人明鉴,此事的确是我等私心作祟,算计了大人,也委屈了倾月,我等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宫煜仙没有丝毫狡辩,坦然认错。
一旁的楚月璃也连忙附和:“我等思虑不周,心存侥幸,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降罪。”
看着二人坦然认错的模样,余玄游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几分。
他最厌恶的是虚伪狡辩的小人行径,而非绝境之中的无奈取舍。
冰云仙宫的算计的确功利不堪,却也属实是绝境之下的无奈之举,并非纯粹的恶毒害人。
而且,从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她们确实是真的在为夏倾月和宗门考虑。
余玄游缓步抬步,走入神殿之内,神性的目光扫过庄严肃穆的殿宇,缓缓开口:“说说看吧,你们的顾虑,尽数道来。若是理由牵强,今日我便替你们祖师,清理门户。”
宫煜仙不敢迟疑,抬眸正视余玄游,语气诚恳,将所有顾虑全盘托出:“大人,我冰云仙宫地处极北冰原,底蕴虽有,但也只局限于苍风帝国境内,若是在四大圣地面前,冰云仙宫只能勉强自保。”
“倾月身具九玄玲珑体与冰雪琉璃心,此事隐秘,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出数年,大陆各大顶尖圣地必然会窥探得知。”
“九玄玲珑体为世间至强炉鼎,世间无人不心动。那些圣地强者,向来霸道自私,一旦知晓倾月体质,必然会强行出手掠夺。”
“以我冰云仙宫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倾月被人掳走,沦为他人修炼工具……”
说到此处,
宫煜仙眼底满是苦涩与无奈:“我身为一宫之主,守不住宗门,护不住弟子,心中万般愧疚。但得知使者大人是从上界而来,品性又端正,所以……”
“所以,我等赌使者大人是心怀坦荡之人,不会欺凌弱小,会怜惜倾月天资,将她带出凡尘,让她摆脱宿命枷锁。”
“纵使最坏的结果,大人对倾月动心,我等也认了。至少留在大人身边,她能得以保全性命,得以踏入更高大道,远好过被俗世恶人掠夺摧残。”
“我等算计卑劣,愧对师徒道义,愧对倾月,也冒犯了大人,罪无可赦,只求大人能够谅解这份绝境之中的无奈。”
一番话,
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虚言,尽数是宗门的无奈与挣扎。
楚月璃也适时开口补充:“使者大人,作为倾月的师尊,我从未想过牺牲倾月,实在是别无选择,才出此下策。”
殿内沉默良久。
余玄游静静听着二人的辩解,心底的怒意已然彻底消散。
他看透了整件事的始末,也看懂了冰云仙宫的无奈。
她们手段不妥,却终究是为了护弟子、护宗门,并无真正的歹毒恶意。
夏倾月的宿命枷锁,的确沉重无比,若无外力介入,最终只会落得凄惨结局。
至于说帮她拜托宿命的枷锁?
呵呵……
十五境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