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处的院内格局,他先前进来时留意过大致方位。
如果是要枪毙他那肯定是往外面走的,毕竟虽然他不知道军情处具体位置,毕竟来的时候脑袋是套了东西的。
但他能感觉到绝对还是在市区!
可现在脚下这条,分明不是出去的路!
毕竟你总不能在市区枪毙他吧?这动静可不小!
赵力军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押着他的黄嵩,开口问道:
“这位兄弟!你们这是要把我押到哪儿去?”
黄嵩没理他,因为他现在其实也一头雾水,只是习惯性地跟着苏浩走,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一行人穿过走廊,转过一处拐角,很快便到了行动科办公楼那一片。
黄嵩眼神微动,再往前走几步,他心里便更觉诧异。
因为苏浩走的方向,竟然是办公楼后头一排平日少有人去的附属房间。
又往前两步,果然,苏浩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把他押进去!”
苏浩推开门,语气平淡。
“然后绑在椅子上!”
黄嵩愣了愣,因为这间房他认识!
原先这里只是一间堆杂物的空房,放些破旧桌椅之类。可就在上次从杭州分站回来之后,苏浩曾专门叫他把这房间腾出来,又按一堆很古怪的要求重新布置过一遍。
那时候黄嵩还以为,自家头儿是嫌原本办公室不够顺手,准备挪个新地方办公。
可后来他才发现不对!
因为这房间布置好后,苏浩压根一次没用过。更怪的是,里头很多陈设都说不出的别扭。
只不过那会儿忙着别的案子,黄嵩也就没往深处想。
直到此刻,站在门口,看着苏浩那副神色,他心里才猛地一动。
难道……这房间,本来就不是给办公用的?
可眼下显然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黄嵩应了一声,先把赵力军推进去,然后按苏浩的吩咐,将人绑在办公桌前的一张木椅上。
椅子是木制的,靠背不高,扶手略窄,看着和平常办公室里的座椅没多大区别。
可真把人往上一按,黄嵩才发觉不对。这椅子的四条腿,竟像是被人有意调过。
左前腿微微高一点,右后腿又似乎短了一线,单看不明显,可人一旦被固定住,整个身体受力便会在极细微的角度上持续偏斜。
若能自由活动,兴许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若是双手双脚都被束住,动弹不得,那种别扭感便会像针一样,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
赵力军刚坐上去时,只是皱了下眉,还没太大反应。
黄嵩却是越看越心惊,他终于想起来这房间哪些地方不对劲了。
先是灯!
苏浩当初特意要求装一盏瓦数偏大的电灯,而且位置要略微偏斜,不正不倚刚好能直照坐在椅子上的人脸。
再是桌椅摆放!
办公桌和受审者的座椅不是正对,而是有细微错角,房内主客视线也不在一条舒适直线上。
再加上墙上那些装饰....
对!
就是那两只钟!
黄嵩之前一直觉得离谱,哪有一间办公室里挂两只挂钟的?
而且两只钟还不是同一时间。
一只明显快了一两分钟,一只又慢了些,滴答声并不同步,听着若有若无地错开。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几幅画也挂得不规整,一边高一边低,窗帘颜色一深一浅,桌上的钢笔座、烟灰缸和文件夹都故意摆得略微不对称。
当时他只觉得自家长官审美古怪.....现在再一看,头皮都微微有点发麻!
这些东西若放在人能自由活动、还能分神观察环境的时候,或许问题不大。
可若是把一个本就受过刑神经高度紧绷又被单独固定的人扔进来,那效果,恐怕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这时,苏浩已经走进屋里,他依旧没看赵力军,只是抬手把墙上的电灯打开。
啪地一声,屋里顿时亮得有些刺眼。
那灯光比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强得多,甚至带着一点冷硬的惨白,直直照在赵力军脸上,让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紧接着,苏浩朝黄嵩招了招手。
“走!”
黄嵩一怔。
“这就走?”
苏浩没废话,只是看着他。黄嵩立刻闭嘴,跟着他一道退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很快屋里,便只剩赵力军一个人。门一关上,整个空间顿时静得有些异样。
赵力军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心里的困惑一下子更重了。
就把他一个人扔这儿?这是在搞什么?
他先是本能地挣了挣手腕,可绳子系得很死,只让椅子发出极轻的一点摩擦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改变。
他抬眼打量四周,看上去,确实像一间办公室。
书桌、椅子、挂钟、窗帘、文件柜,样样都有。可不知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别扭。
具体别扭在哪儿,一时却说不上来。
“装神弄鬼……”
赵力军心里冷冷骂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种把人单独丢在一个房间里的做法,无非就是想靠时间慢慢折磨人。可问题是,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新手,难不成还指望靠这点东西,就让他自己吓自己开口?
可笑!
赵力军心里这么想着,最初甚至还生出一点嘲讽。他觉得苏浩未免太高看这种花架子,也太低看自己。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点嘲讽开始慢慢变了味。
最先让他不舒服的,是椅子!
一开始那种高低不平的感觉并不明显,可坐久了,问题就出来了。
他整个人被固定在椅子上,肩膀、腰背、臀部的受力始终没法调整。左侧似乎总在往前压,右侧又像往下一点点坠,脊椎下意识想校正,可偏偏身体被绑死,怎么都调不过来。
时间一长,这种细微的不适感便开始持续累积。
不至于剧痛,却像有一根极细极钝的锯子,在关节和肌肉之间来回磨,烦人得很!
赵力军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忽略。可还没等他适应,头顶那盏灯又开始让他烦躁起来。
灯太亮了!
更糟的是,这灯似乎还真有些接触不良。
并不是彻底熄灭那种闪,而是极轻微的若有若无的电流波动感。光线偶尔会在极短一瞬里轻轻跳一下,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人的眼睛一旦盯久了,就会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像有针在瞳孔边上扎!
赵力军皱起眉,试着把视线偏向别处。
可不看灯,看别处又还是不对劲。
墙上的画似乎有略微的歪斜!
桌子角度似乎也别扭!
一深一浅的窗帘配色莫名其妙。
他越看越觉得心头堵得慌,却又说不出为什么。而真正开始让他烦躁的,是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