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竟然是来给她送银票的。
他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银票,赵金凤看着那一沓厚实的银票,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银票。
厚厚一叠。
至少有好几百两!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隔着三尺远就能闻见那美妙的铜臭味。
——扑通。
——扑通。
——扑通。
赵金凤大约猜出宋知的意图,心脏狂跳。
“三郎,你这是……”
宋知将银票递了过来,声音平淡:“这些日子承蒙赵小娘子照拂,这些银两,权当谢礼。我离开以后,你先拿着这些银票度日,漏雨的屋顶找人修修,再买几身新衣裳,添置几个奴仆,莫委屈了自己。”
赵金凤低头一看。
至少五百两。
五。百。两。
她的口水差点“滋啦”一声淌下来。
五百两够干什么?
够她在孟县买三个铺子。
够她置三十亩良田。
够她带着彩环吃喝不愁过十年。
够彩环每顿吃两个大鸡腿!!
赵金凤视线艰难从五百两银票上抽离开来,随后将银票往宋知手里推了回去。
“三郎,你这是作甚?”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怒意,“你想拿钱摆平我吗?”
宋知微微一愣,“并非如此。我知赵小娘子不爱黄白之物,但人活世上,离不开穿衣吃饭。我此行来回少说要好几个月,赵小娘子孤身在此,我实在是不放心。更何况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宋某拿银钱相报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请赵小娘子收下以安宋某之心。”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
再不拿似乎有点刻意凹人设了。
赵金凤沉默片刻,随后才伸手,“既然能让三郎安心……那我就暂且收下吧。”
赵金凤掂了掂银票的重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沉甸甸的,确定至少五百到一千两。
她越看十二号越满意。
十二号是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也是最大方的。
宋知见她收了钱,又想着赵小娘子性情软弱,担心给她银钱反而弄巧成拙,便细细嘱咐着:“财不露白,你一女子独居于此,时刻警醒着。这事情切莫往外张扬,就算要买奴仆和新衣,也莫同时买入。”
赵金凤开始拿手指抠银票的张数。
宋知依然不放心,“这后院手段你不清楚,我走以后,严夫人或许会以你出嫁名义把你接回赵家,到时候关起门来只怕你要吃些苦头。”
赵金凤数银票的手指头一顿。
不对啊。
宋知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对后院的事情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赵金凤就笑着问:“三郎难不成家里兄弟姐妹多?或是…家里妾室多需要争宠?否则怎会对妇人手段如此清楚?”
遭了。
她只问过宋知是否娶妻,却忘了问他是不是妾室一大堆。
妾室多啊,也不是不行,正好她手底下缺业务员呢,大家一起上还能帮她分担业务压力。
宋知摇头,“我家中父母琴瑟和鸣,乃是京都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家中只我一个二郎,还有两个妹妹,二人均懂事乖巧,倒不似其他大户人家家宅不宁。爹娘对我管束甚严,更何况我还没有娶妻,身边自然也没有通房妾室。只是身处京都,有些事没见过…却也听过。”
原来如此。
依宋知的说法,这镇国公府倒是个好去处。
可是如此财大气粗的赵金凤……却觉得这世上到处都是好去处。
赵金凤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这些银钱我都存着,横竖我也没有用钱的地方,等将来……”
赵金凤抿了抿唇,声音一紧,怯生生的去看宋知,“若是将来三郎不来接我,我就带着这些银票和彩环远走高飞。”
宋知笑道:“姑娘多虑,我宋某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赵金凤心中呵呵。
我前天还发誓这辈子只爱烧鸡呢。
昨天就已经爱上卤鹅了。
今天又对红烧排骨爱得死去活来欲罢不能。
赵金凤犹犹豫豫,“可三郎眼睛未好,都不曾见过我的模样。若是三郎回去忘了我怎么办?”
宋知耳朵一动,知道四下无人,他上前一步。
赵金凤立刻闻见男人身上清爽的味道。
十二号爱干净,身上虽没有香料味道,却也淡雅舒适。
他牵赵金凤的手,男人的手粗糙又温热,赵金凤一愣,怎么榆木疙瘩还开窍了呢?
再抬眼一看。
宋知的耳朵尖尖绯红。
眼底春水荡漾。
赵金凤微微勾唇。
海王对上纯情男大了——
“我记得姑娘的模样。”宋知并不擅长说些甜言蜜语,他怕赵金凤觉得他孟浪失礼,可又想让赵小娘子安心,“我会认出姑娘来的。”
赵金凤立刻顺势而为,用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掌心。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宋知一下红了脸。
赵金凤唇角笑容压得更低。
她只需微微出手,便能迷得这小子七荤八素。
赵金凤双眼一眯,眼底精光闪闪。
弯弓,你且等着,姐姐今晚就来了——
宋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对了,晚些时候送行宴,张大爷一家和我都会早些来。”
赵金凤连忙低下头去,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
风吹树摇,青年男女牵着手,靠得很近,宋知抽身之际,恰好赵金凤也往外一侧,他的唇瓣若有若无的擦过小娘子嫩白的耳垂,宋知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赵金凤却懵懂的看着他,“三郎,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
宋知往后撤一步,低咳一声,“早些来。”
“好。”
赵金凤把银票贴身藏好,一转身,就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彩环。
彩环将视线落在那沓银票上,“小姐,有了这些钱咱们是不是可以远走高飞了?”
“等等吧。情况不对我们再撤退。先干活……”
“什么活儿?”
赵金凤抽出一点散碎银子递给彩环,“村头西廖姐夫君今日要进城看老丈人,你坐他们的车去,孟县天桥底下有卖玉佩的,你买两只回来。”
一听说是给十二号花钱,彩环立刻挂脸,“玉佩?”
天杀的。
怎么又要给十二号那狐媚子花钱?
“我上次看到县城里天桥底下的摊贩有卖玉佩的,写的五十文一枚。宋知送了我一把剑,明日又要走了,我总得送些东西还礼。”
五十文?
这还差不多——
彩环点头如捣蒜,揣上碎银子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