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得找老曹搞一斤面粉粉。
老曹一副“我懂的”的表情,让她自取了一包蒙汗药,赵金凤略一思索,当着老曹的面又顺手牵羊了好几包。
横竖赵金凤被他坑了十两银子,她多拿点蒙汗药回血没毛病。
更何况宋知身强体壮,万一一包药不倒,她不得加大剂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彩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一进门,就“哗啦”一声把怀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整整六块玉佩。
绿莹莹的,假得发光,映得彩环的脸也绿油油的。
赵金凤的太阳穴开始跳,捏着眉心:“让你买礼物,你去进货?”
“小姐你有所不知!”彩环昂首挺胸,一脸得意,“那家搞清仓,买一送二!算下来一枚玉佩才十几文!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而且鬼知道十二号会不会回来,咱万一碰上十三、十四号不正好用上吗?”
赵金凤顿时竖大拇指,“彩环,妙啊!”
就是这玉佩吧……
颜色太绿了些。
手感太次了些。
好在她的人设是清贫坚强的白莲花,祖传玉佩不是好东西,岂不是合情合理?
如果宋知提出玉佩太差,她就先倒打一耙,顺势扣上一个宋知嫌弃她家贫的罪名——
她可真是卑鄙啊。
彩环正得意洋洋地把六块玉佩排成一排欣赏,忽然瞥见桌上那个油纸包,好奇地探过头去。
“小姐——”彩环用手指沾了沾面粉粉放自己嘴里尝味儿,“蒙汗药?”
赵金凤连忙一把夺过,“小心!”
彩环连忙“呸呸呸”。
赵金凤继续嘱咐彩环,“晚上的送行宴你我见机行事。别把张大爷家的人给药倒了!”
彩环扣扣头。
她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见机行事”四个字。
她就适合小姐怎么说她怎么做。
彩环提议:“不如趁着现在,我们来排练一下怎么给十二号下药。”
“可!先等我挑个玉佩。”
而赵金凤则从那六块地摊玉佩里挑挑拣拣,矮个子里拔高个儿,看在银票的份儿上,她给宋知挑了一个最好的,随后从腰间抽出那把防身小刀,把玉佩翻到背面。
然后弯下腰,咬着嘴唇,一笔一划地刻。
刀尖在玉石上吱吱地响,碎屑簌簌地掉。
彩环在旁边伸长脖子看,“小姐,咋还刻上字了?”
刻完了。
赵金凤把玉佩举到太阳底下端详。
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拾贰。
赵金凤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玉佩普通,但我的心意不普通。亲手刻字岂不彰显诚意?”
彩环无情拆穿她,“我看小姐分明是怕自己忘了,下次见面露马脚,就像上次分不清三号四号。”
赵金凤冷笑:“小嘴巴,闭起来。”
分不清?
怎么可能?
十二号冰肌玉骨,国色天香,那可不是轻易能忘记的人物。
窗外,暮色压了下来。
堂屋里的灶火已经烧旺了,飘出一股子菜香。
赵金凤把那一斤蒙汗药粉末仔仔细细地分成几小包,塞进袖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而很快,暮色降临之时,张大爷带着家人还有她的弯弓到了。
送行宴摆在赵金凤家的堂屋里。
简约却温馨。
众人纷纷落座,却也很有眼力见的将主位位置留给赵金凤和宋知二人。
宋知那小厮看见这架势立刻察觉不妙。
上午公子让他拿了好几百两银票走,倒也罢了。
救命之恩,确实该滴水相报。
可看着两人坐在一起,尤其是公子竟然对那小娘子少见的和煦,郑安就觉得有些不妙了——
再一细看。
那姓赵的小娘子容色皎皎,眉眼之间一点魅意——
他心中警铃大作。
公子该不会——
趁着刘妈妈和彩环上菜的时候,赵金凤把宋知拉到一边僻静处下,随后将玉佩给了宋知,“三郎,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虽不值钱,却也是我身上最珍贵之物,我送给你,希望你看到这枚玉佩就像是看到我。”
宋知微微一怔,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那东西的瞬间,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宋知的手指缓缓摩挲过玉佩表面,然后翻到背面。背面有刻字,刀痕深浅不一,歪歪扭扭。
他辨认了一会儿,低声念出来:“拾……贰?”
赵金凤低下头,“《周礼》有云:‘天有四时,地有十二物。’十二非独一数,乃天地之全、时序之圆、人世之满。我想这也是母亲为何在玉佩上刻有拾贰的意思,她大约是希望我此生能够圆满。”
宋知微微挑眉。
赵小娘子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粗浅,但见识谈吐却是饱读诗书之辈。
可见赵小娘子为人谦逊。
这玉佩虽然粗劣,可到底是赵小娘子母亲遗物,心意无价。
宋知将玉佩仔细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声音比方才柔了两分:“多谢。我会好好保管。”
郑安的眼睛却在暗处死死盯着宋知。
天爷啊。
世子笑了。
好久没见过世子这样笑过了——
不妙,不妙,世子爷被这个乡下孤女给勾走魂魄了!
宋知招呼了一声,郑安立刻上前来扶着宋知入座,他本想问问那小娘子是什么情况,可一想到世子爷的性子,郑安又憋了回去。
入座,上菜,上酒,赵金凤端坐主位摸着衣袖里的药,转身和彩环交接之际,便驾轻就熟的在他的白粥里抖落了一点蒙汗药,随后不动声色的放在宋知跟前。
做坏事嘛。
唯手熟尔。
下午她和彩环已经演练了数十遍,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纰漏。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十二号也得喝下这一斤的蒙汗药!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山谷里传来几声恼人的猫叫。
赵金凤的手一顿——
她顺势将白粥放在宋知跟前,又无奈道:“肯定又是那只野猫来了。我去将她赶走,省得像上次那样叼走我的熏肉。”
而彩环立刻上道,拿起筷子给宋知和张大爷布菜,“公子,这道焖肉是姑娘亲手做的,您尝尝——”
赵金凤趁着这个间隙出了门。
赵金凤猫着腰,摸到了后院菜地旁边的那棵老槐树下。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一个蹲在草堆里的黑影身上。
那黑影嘴里还在学猫叫,像一只嗓子发炎的老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