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屋顶,在清晨的薄雾中连绵成一片灰黑色的海浪。
何成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瓦片上掠过,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唯有衣袂翻飞带起的微风,证明着这里曾有人经过。念灵瞳全开之下,他的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脊与墙壁,死死锁定着前方三百丈外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气息。
那股气息阴冷、黏腻,像是一条在暗沟里爬行的毒蛇,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它并没有直接冲向何府大院,而是在城东一片废弃的染坊上空盘旋了片刻,随后一头扎进了染坊深处的一座枯井之中。
“藏得倒是挺深。”何成局在一处飞檐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座染坊。
念灵瞳的视野中,枯井下方并非死水,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暗道尽头,一间密室里正盘坐着三道身影。为首那人浑身裹在黑袍之中,周身缭绕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修为竟已踏入了内劲境初期!而他身后两人,也都是气血境八阶的好手。
“内劲境……”何成局眯起眼睛,心中暗自盘算。
他如今虽是气血境九阶巅峰,距离内劲境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之隔,便是天壤之别。内劲境武者能将气血化为真气外放,杀伤力远非气血境可比。若是正面硬拼,他未必是对手。
但他有念灵瞳。
在念灵瞳的透视下,那黑袍人的真气运行路线、经脉节点、甚至丹田中真气的流转节奏,都如同掌纹般清晰可见。对方引以为傲的内劲护体,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布满漏洞的破网。
“既然你们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体内《阴阳缠绵决》疯狂运转。昨夜从林青身上汲取的那股纯净精神力量尚未完全炼化,此刻被他强行催动,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灌入四肢百骸。气血境九阶巅峰的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没有选择潜入暗道偷袭,而是直接从屋顶跃下,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了枯井旁的地面!
“轰!”
青石板碎裂,尘土飞扬。巨大的声响瞬间惊动了地下的三人。
“谁?!”
黑袍人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般从枯井中窜出,双掌裹挟着浓稠的黑气,朝着何成局的胸口狠狠拍来。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便已透体而入,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冻结。
“要你命的人!”
何成局不闪不避,右手雁翎刀出鞘,刀身之上气血沸腾,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晕。这是念灵瞳的力量与气血交融的异象!
“铛!”
刀掌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黑袍人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他骇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汉军八旗总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气血境?怎么可能硬接我的幽冥掌?!”
“没什么不可能的。”何成局冷笑一声,念灵瞳全力运转。在他的视野中,黑袍人刚才那一掌虽然凶猛,但左肋下三寸处的“期门穴”却因真气运转过快而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这就是破绽!
他身形一晃,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雁翎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致命的穴位!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苦修多年的护体真气,为何会被对方一刀洞穿?
“老二老三!一起上!”黑袍人嘶吼着,试图用同伴争取时间。
但那两个气血境八阶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出手,何成局已经抽刀回身,左手化掌为爪,猛地扣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气血之力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颈骨被生生捏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想走?”何成局手腕一抖,雁翎刀脱手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钉在了那人的后心。刀尖从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染坊的木柱上。
短短三个呼吸,两死一重伤。
黑袍人捂着流血的伤口,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看着何成局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地问:“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如此诡异的眼力?”
“我是谁不重要。”何成局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重要的是,谁派你来盯梢何府大院的?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黑袍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我们‘血影楼’从不背叛雇主!你杀了我,楼主绝不会放过你!”
“血影楼?”何成局挑了挑眉,念灵瞳再次聚焦。这一次,他看的不是经脉,而是黑袍人怀中贴身藏着的一块令牌。透过衣料,他能清晰地看到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潮”字。
“原来是潮州帮养的狗。”何成局嗤笑一声,刀尖猛地刺入黑袍人的右肩,“陈阿三那个废物,居然舍得花重金请你们这种级别的杀手?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黑袍人疼得满头大汗,却依然嘴硬:“你……你别得意!楼主已经亲自去了何府,你现在回去也晚了!”
“你说什么?!”
何成局的脸色骤变,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开来。这股杀意之强,竟让他体内的气血彻底沸腾,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尘土被卷起三尺高。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气血化为真气的标志。
内劲境,成了!
在极致的愤怒与杀意催化下,他借助念灵瞳的洞察与林青赋予的精神底蕴,于生死搏杀之间,悍然突破了困扰已久的瓶颈!
“多谢你的‘好消息’。”何成局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声音冷得像冰,“作为回报,我送你上路。”
刀光一闪,黑袍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何成局没有片刻停留,身形拔地而起,以内劲境的全新速度,朝着何府大院的方向狂飙而去。沿途的瓦片在他脚下碎裂,他却浑然不觉。
“姚姚……等我!”
他在心中呐喊,念灵瞳遥遥锁定着何府大院的方向。在那里,一股比黑袍人更加强大、更加阴毒的气息,正笼罩在主卧的上空。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何府大院主卧内。
余姚姚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衣裳,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突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手中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夫人,您怎么了?”贴身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心慌。”余姚姚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声安慰自己,“夫君说过会保护我们的,不会有事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窗外的屋檐上,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倒挂在那里,一双猩红的眼睛透过窗纸,死死盯着她的肚子。
“何成局的种……”男人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正好用来祭炼我的‘血婴大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漆黑的血珠,正准备弹向窗内。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刀芒从天而降,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狠狠斩向了他的手腕!
“找死!!”
何成局的怒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整个何府大院的瓦片都在颤抖。他以内劲境的全新修为,携滔天杀意,宛如魔神降世般落在了屋檐之上。
血色长袍男人猝不及防,手腕被刀芒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惊怒交加地抬起头,对上了何成局那双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眼眸。
“内劲境?还开了瞳术?”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贪婪取代,“好!好!好!没想到广州城还有这等极品炉鼎!今日若能擒下你,我的血婴大法便能大成!”
“擒我?”何成局握紧雁翎刀,刀身上的银光愈发耀眼,“就凭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
两人在屋檐上对峙,杀气冲天。下方的丫鬟们吓得尖叫连连,余姚姚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她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望向丈夫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屋檐之上,杀气如实质般碰撞,连飘落的雨丝都被两人周身的气劲震得粉碎。
血色长袍男人名为厉枭,乃是血影楼在广州城的分楼主,内劲境中期的修为让他在这片地界上横行无忌多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血婴”祭炼,竟会撞上一个刚刚突破内劲境、还觉醒了罕见瞳术的硬茬子。
“小子,你刚破境,真气未稳,真以为能留住我?”厉枭狞笑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团血雾,朝着何成局笼罩而来。血雾之中,无数细如牛毛的血针飞射而出,每一根都淬了剧毒,专破护体真气。
这是血影楼的成名绝技“化血针雨”,死在这一招下的内劲境武者不下十人。
然而,在念灵瞳的视野中,这看似无解的血雾不过是一团缓慢蠕动的红色絮状物。那些致命的血针轨迹,如同被墨线标注过一般清晰可见。何成局甚至能看到厉枭藏在血雾核心的本体位置——他的丹田正在超负荷运转,右侧“章门穴”因强行催动秘术而出现了半息的凝滞。
“雕虫小技。”
何成局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体内新生的内劲裹挟着念灵瞳的银色光华注入雁翎刀,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他没有去挡那些血针,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侧身切入血雾,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致命的凝滞点!
“噗!”
刀尖透体而过,银色的刀气瞬间灌入厉枭的经脉,将他凝聚的血雾搅得支离破碎。厉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从屋檐上跌落,重重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
“你……你的眼睛……”厉枭捂着胸口的血洞,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的绝杀为何会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看穿。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点。”何成局从屋檐上跃下,刀锋抵住他的咽喉,声音冰冷,“说,谁雇你来对付我夫人的?”
厉枭惨笑着摇头:“血影楼……从不卖雇主……”
“是吗?”何成局眼中银芒一闪,念灵瞳直接透视了他怀中的暗袋。一枚刻着“潮”字的玄铁令牌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张写着“何府孕妻”四个字的纸条,字迹正是陈阿三的笔迹。
“陈阿三那个蠢货,连灭口的功夫都省了。”何成局嗤笑一声,手腕一抖,刀锋划过厉枭的脖颈。
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院子里的丫鬟们吓得瘫软在地,唯有主卧里的余姚姚始终没有出声。直到何成局收刀入鞘,推开房门走进来,她才缓缓站起身,眼眶微红却依旧镇定地看着他。
“夫君,你没事吧?”她没有问外面的杀手,也没有问地上的尸体,只是伸手抚上了他沾着血迹的衣襟。
何成局心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大半。他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道:“没事,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打扰你了。”
余姚姚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我知道。只是……这孩子还没出世就见了血,我怕他不安稳。”
“有我在,他只会安稳长大。”何成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坚定如铁,“从今日起,何府大院由我亲自坐镇。谁再敢伸爪子,我就把他连根拔起。”
……
处理完厉枭的尸体,何成局立刻派人给春香楼的三娘送了信。不到半个时辰,三娘便带着几个心腹赶到了何府。
这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吩咐手下清理干净,然后才对何成局说道:“二爷,潮州帮那边已经乱了套。陈阿三得知厉枭身死,连夜带着亲信逃出了广州城,说是去佛山找梁敬斋求援。”
“求援?”何成局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梁敬斋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闲工夫管他的死活?告诉龚文,把珠江口检查站的‘过路费’提到四成。另外,让老鬼带人去潮州帮在广州城的几个堂口‘拜访’一下,告诉他们,要么归顺,要么滚蛋。”
“是。”三娘应声退下。
何成局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他知道,经此一役,广州城的地下秩序将彻底洗牌。潮州帮群龙无首,佛山梁家被他捏住命脉,剩下的那些小势力,要么依附于他,要么就会被碾碎。
而他,将成为这座城池真正的暗夜主宰。
……
夜幕降临,柳花巷后街的小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七个女人围坐在石桌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白天的事。林青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昨夜的双修让她彻底明白了“当家”的强大,也让她对这个家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当家回来了!”周巧儿第一个听到脚步声,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何成局笑着接住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青身上。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今天适应得怎么样?”
林青脸颊绯红,小声答道:“姐姐们都对我很好……奴婢……奴婢想为当家做点什么。”
“好。”何成局点头,转头对其他女人说,“今晚就不修炼了。大家好好歇着,明日我有件大事要宣布。”
众女虽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下。她们知道,当家的话从来不会错。
夜深人静,何成局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广州城的地图。念灵瞳微微开启,地图上每一个标注的势力据点都在他脑海中活了过来。
“潮州帮的盐运、梁家的冶铁、城外难民的劳力……”他指尖轻点地图,喃喃自语,“接下来,该把这些棋子串起来了。”
窗外,月光如水。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些曾经轻视他、算计他的人,终将在他的脚下颤抖。
外道狂徒的路,注定孤独而血腥。但他有七位红颜相伴,有正妻撑持后方,更有念灵瞳这等逆天机缘。这条路,他走得无怨无悔。
“广州城……”何成局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银芒流转,“从今往后,唯我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