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大营。
上郡大营全貌出现在韩信面前。
韩信翻身下马,牵着马往营门走去。
守卒拦住了他。
韩信从怀里掏出偏将印,递过去。
守卒接过来翻了两面,仔细核对了印面上的铭文和编号。
他在确认无误后,悄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韩信。
半月前刚从咸阳来了个少府偏将,现在这个又是咸阳来的......
守卒的腰弯了下去,把印双手递还。
“偏将请进。”
韩信收好印,刚迈出第一步。
马蹄声从营道北面传过来。
队伍为首的是王离。
他从北段巡营回来,正好拐进营门这条道。
马在韩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王离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马下的韩信。
在看见韩信的第一眼他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绝对不是士卒。
因为韩信实在是太瘦,甚至王离根本看不出一点韩信身上的肌肉。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韩信腰间放着的偏将印。
“又是咸阳调来的?”
王离没有下马。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上回来了个少府属官的,这回又来了个什么?”
韩信站在原地,手里牵着缰绳,没有抬头。
王离身后的亲兵有人笑了一声。
“章邯好歹长得壮实,干过十一年苦力,还能拎得动铁锸。”
王离偏过头,用下巴朝韩信的方向努了努。
“这位,一阵风就能吹倒,也配掌大秦军印?”
营门口的守卒缩着脖子,眼睛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韩信站在风沙里。
他没有看王离。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一眼王离,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越过王离的马头,落在营道深处中军大帐的方向。
王离等了许久。
他等着韩信开口,或者至少给个反应。
但却什么都没有。
韩信牵着马,径直往前走。
王离的马挡在路中间。
韩信的脚步没有停,他牵着马绕过王离的马头,从右侧的窄道走了过去。
王离的脸沉下来了。
“站住。”
韩信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终于开口了。
“我奉陛下之命来拿三千人,不是来听犬吠的。”
这句话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犬吠......
王离的手摸上了马鞍旁的剑柄,他身后的亲兵全都绷直了身体,他们不敢笑。
韩信的背影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牵着马一步一步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
瘦长的身影在漫天的黄沙里越走越远。
王离坐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剑柄上停了很久,最终松开了。
他不敢动韩信,因为陛下钦赐的偏将印还在他的腰间。
杀了这个人,等于把剑捅进陛下的脸上。
王离猛的一拽缰绳,战马嘶鸣着原地转了半圈,扬起一片沙尘。
他拨转马头,朝营道另一个方向狠狠踢了一脚马腹,绝尘而去。
......
中军大帐。
蒙恬坐在帅案后面。
帅案上摊着北疆防御舆盘。
韩信掀帘走进来的时候,蒙恬正拿着一枚木旗往舆盘中插。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蒙恬还没落下的手停了。
蒙恬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个十分瘦弱的身影。
韩信走到帅案前五步远的位置站住,从怀中取出竹筒递上前。
“韩信,奉陛下手令至上郡。”
蒙恬接过竹筒,拧开蜡封,抽出纸条。
‘韩信是朕亲挑的人,给他三千骑,让他自己挑。’
蒙恬心中震惊,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他放下纸条,靠在帅案后面,这才开始上下打量起韩信。
这如此瘦弱之人,陛下为何会如此信任他,直接让他执掌偏印?
上次章邯来,蒙恬好歹还能想到一些理由。
章邯是少府属官,在朝中任职多年,陛下或许发现了他的闪光点。
但这韩信,如此瘦弱......
蒙恬的手指从纸条上移开,指向帅案上那座巨大的舆盘。
“你了解上郡如今的局势吗?”
“不了解。”
蒙恬看着他。
“既然不了解,那你先看看。”
蒙恬站起身,走到舆盘旁边,手指往东划。
“从萧关到辽东,长城全线四千余里,驻军三十万。”
他的手指停在上郡与云中的接合部。
“这里是防线最薄弱的位置,匈奴每年秋冬南下,十有七八从这个口子进来。”
蒙恬抬头看着韩信。
“你觉得,怎么守?”
韩信站在舆盘前面,看了一眼后,视线越过舆盘看向帐篷北面。
那个方向是草原,匈奴人都在那边放牧扎营和集结骑兵。
两人都没说话。
“蒙将军。”
蒙恬等着。
“这座盘,是死局。”
听到韩信的话,蒙恬没发火,只是看着韩信。
“说清楚。”
韩信往前走了一步,来到舆盘跟前。
他没去点盘上的位置。
“四千里防线,三十万人铺开,平均每里不到一百人。”
“匈奴选一个点,集中三万骑兵冲击,这一百人挡不住。”
他抬头看着蒙恬。
“将军在长城上修了十年的墙,堵了十年的口子。”
“堵住了东边,西边又裂,堵住了今年,明年他们换个地方再来。”
蒙恬把手从舆盘边沿收回来。
“大秦有三十万大军,不缺守长城的盾。”
“大秦缺的,是一只能撕开匈奴腹地、穿插到他们身后的矛!”
蒙恬盯着韩信。
“你要怎么做?”
韩信只回了一句。
“给我三千轻骑,不守城,不巡边,只练冲杀。”
蒙恬没接话。
他绕过舆盘走回帅案后面坐下。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明日辰时,校场点兵。
他放下笔,把纸推到案边。
“三千人在校场等着你。”
蒙恬抬头看着韩信。
“这三千人是北疆的老兵,你只能亲自让他们服你。”
韩信弯腰。
“将军放心。”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蒙恬一个人坐在帅案后面,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