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头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暖黄。
段浪睁开眼,屋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侧过头,吕素睡得正熟,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匀净。
他最喜欢睡觉了。
当这个亭长是啥事没有,每日睡到自然醒,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段浪伸手,揽着怀里的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吕素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温顺的猫。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萧大人找您。”
门外是丫鬟秋菊的声音,压得挺低。
段浪眉头一挑,也没起身,扬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先给萧大人上茶。”
他低头在吕素额上亲了一下,这才慢悠悠起身穿衣。
等段浪晃到前厅时,萧何正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连鬓角的胡须都像带着焦虑。
看见段浪进来,萧何眼皮一跳,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的段大人哦,你可算知道起来了。”
段浪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浑不在意地朝他招了招手。
“老萧,一大早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他半倚着椅背,跟萧何勾肩搭背。
“坐。秋菊没给你上茶?”
萧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都喝第三杯了!”
他吸了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段大人,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职务。”
段浪故作恍然地一拍大腿。
“哦对,我还是泗水亭的亭长来着。”
他看着萧何,一脸无辜。
“可这也不能怪我啊,上任这么多天,也没人跟我说要干什么。我还以为这亭长就是个挂名的闲职。”
“这还怨我咯?!”
萧何感觉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人靠谱。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亭长之职,掌管一亭之地,主治安缉捕,巡查道路……”
他看段浪一脸不耐烦,索性直接挑明。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段大人你得押送一批徭役,前往骊山,修始皇陵。”
段浪脸上的闲散表情微微一顿。
押送徭役?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秦朝的亭长,说白了就是个基层小吏,除了管管治安,最重要的活就是催缴赋税和押送徭役。这活又苦又累,还得罪人,一个不慎就得掉脑袋。
难怪当初刘邦一个小混混都能当上。
这他娘的是个烫手山芋。
“老萧,你不地道啊。”
段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背“啪”的一下搭在萧何肩上,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
“当初可是你忽悠我当这个亭长。”
萧何身子一僵,苦笑着举起手。
“段大人,别冲动,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这次的事,本轮不到你头上。是……是县令大人亲自点名让你去的。”
段浪手里的刀没动,眼神却沉了下来。
“县令?我与他有何恩怨?”
按理说,那县令是吕公多年好友,自己又是吕公女婿,他不该在这种事上坑自己。
萧何压低声音。
“我打听过了。前些时日,县令曾向吕公提亲,想求娶吕家两位小姐,被吕公婉拒了。”
“后来,吕公把两位小姐都嫁给了你……”
话说到这份上,不用再解释了。
段浪收回短刀,那把刀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凭空消失。
他算是明白了,这是夺妻之恨。
萧何见他收了刀,也松了口气,赶紧补救。
“不过,这事也未必是坏事。所谓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如今大秦常年繁重徭役兵役,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秦律严苛,逃亡一人,全队连坐。这次骊山徭役,路途遥远,差事又重,参与的民夫几乎是必死无疑。你若能在途中施以恩惠,收拢人心,便可借此机会拉起一批只听你号令的手下,以待天时。”
段浪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么麻烦。”
他抬眼看向萧何,忽然问了一句。
“有没有爽文一点的解决方式?”
萧何一愣。
“什么……爽文?”
“就是直接一点。”段浪身体前倾,语气很平淡,“搞定哪些人,我可以直接掌控整个沛县?”
萧何只当他在开玩笑,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想要掌控沛县,无非几方势力。县衙这边,是县令与县尉;我们这些主吏掾、功曹也有些话语权,比如我和曹参;再有就是城中那几个根深蒂固的望族大户。”
他掰着指头算。
“段大人你若真想动手,只需搞定县令和县尉,剩下的,萧某可以替你摆平。”
段浪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了。”
县令肯定是要搞定的,不能留着一个觊觎自己老婆的人在头顶上晃悠。至于押送徭役,他确实也想借机离开沛县一趟,去看看这大秦风貌。
不过,走之前,得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
萧何看到段浪点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淡定再也绷不住了。
“不是……阿珍,你来真的啊?!”
他就随口口嗨一下,怎么看段浪这架势,真打算动手不成?
可再一想段浪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杀伐果断的作风,萧何忽然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他赶紧开口相劝。
“段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段浪没理他,反而换了个话题。
“老萧,前些天,天降陨石,你可有感觉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
萧何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想了想。
“说来也怪,这些天确实感觉身体好了不少,精力也比以往旺盛,夜里看书,脑子都清明许多。莫非……这和那天星有关?”
“没错。”
段浪看着他,缓缓开口。
“天星的精气,激活了此方天地的灵气活性。简单说,灵气复苏了。”
“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萧何呆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审时度势。灵气复苏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几乎瞬间就想通了。
旧有的规则将被颠覆。
个人的力量,将前所未有地改变天下格局。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萧何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段浪长揖及地。
“萧何,愿辅佐主公,共谋大业!”
段浪安然受了他这一拜,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抬手,一指点在萧何额前。
“既然跟了我,总不能让你手无缚鸡之力。”
磅礴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萧何识海。
武道炼体,文道立心。
两条通天大道,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萧何身躯剧震,过了许久,才消化完这颠覆性的信息。他眼中精光暴射,再次下拜。
“谢主公赐法!”
文道,以思想为根基,立己之道,践己之念,最终甚至能与人道气运相合,承一国之运。这简直是为他这种经世济民之才量身定做的路。
国家越强,文道才能越强。
他必须选择一位有潜龙之姿的君主,辅佐其登顶,才能将自身之道推到极致。
而眼前,不就坐着一位?
“好了。”
段浪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现在,带我去找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