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官职封地,以他现在的功劳怕是还不够。
神兵秘法,他有大禹之钺,亦不缺杀伐之术。
他要的,是仙道功法,是天境真功。
“殿下厚爱,祁澜感激不尽。”
他放下酒碗,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此事,还容许澜考虑一二,再做打算。”
“好说!孤往太师那边打个招呼便是,届时你自去便可,来,不说其他,你我且饮酒!。”
殷寿开朗一笑,高举酒坛。
攸部城头的庆功宴,喧嚣直至深夜。
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战后余生的商军将士们放浪形骸,鬼叫声响成一片,宣泄着白日里积攒的情绪。
殷寿拉着祁澜,几乎喝遍了每一个将领的营帐。
这位太子殿下酒到杯干,豪气干云,丝毫不在意左肩伤口渗出的血迹染红了麻布。
祁澜酒量不差,但终究气血消耗过甚,又连番酣饮,回到自己营帐时,已是脚步虚浮,面庞微红,酒意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祁虎将他扶到榻上,嘟囔着为他解下甲胄:“少君,你稳到点撒,那太子纯粹就是个疯酒鬼,你跟他硬刚啥子嘛”
祁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能感觉到,殷寿的豪迈之下,是对他的欣赏与示好。
这种君王的看好和拉拢,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控制和疏远的。
他侧过身,将那柄裹着布的青铜长钺放在床头伸手可及之处,简单拍了拍被褥,整理了一番后,便躺上了床。
营帐外的喧哗声渐渐远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祁澜眼皮沉重,很快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意识再次清醒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酒后的喧嚣,而是水的咆哮。
祁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浑浊的岸边。
大水轰鸣,他的脸甚至能感受到水汽与水珠溅到脸上带来的凉意。
眼前的河流,依稀有几分济水的轮廓,但却比白日里所见的要更加宽阔、狂野。
天穹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水汽,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妖氛。
这里是……
他转过头,看到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那人,身形魁梧,面容饱经风霜,眼神却如深潭般平静,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撑起天地的山岳。
是大禹。
但比上次梦中所见,年龄应该因要更大一些,也更显……深不可测。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少年。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飞扬,透着一股聪慧与桀骜,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灵动。
另一个稍年长些,十七八岁的模样,神情沉静,目光专注而谦逊,只是安静地跟在大禹身后,亦步亦趋。
“此地水脉,为一伙太古水猿所盘踞,兴风作浪,致使洪水泛滥。”
大禹的声音响起,传入祁澜耳中。
“今日,我便教你们,如何在这滔滔洪流之中,以步法之利,治住妖邪。”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两样东西。
一件,形如木工所用的曲尺,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另一件,是一捆看似普通的麻绳,却在解开的瞬间,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启,伯益。”大禹将两样东西分别递给两名少年,
“此为‘准’,可定方圆;此为‘绳’,可量曲直。
你二人持此功德灵宝,立于岸边,那妖物便逃不出这片水域。”
那名为“启”的少年接过“准”,眼中满是兴奋与好奇。
而名为“伯益”的少年则郑重地接过“绳”,双手捧着,神情肃穆。
祁澜心中一动。
启?伯益?
大禹之子,与辅佐大禹的贤臣。这竟是上古传说中的场景!
还有所谓的准绳,竟是这般由来。
“看好了。”大禹嘱咐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一扫而过,“尤其要看我的步法是如何走的。”
话音刚落,他迈出一步,踏入那狂暴的洪流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农夫,走进了自家的田埂。
但那足以撕碎钢铁的激流,冲刷在他身上,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动。
他抬起手,对着河心,随意地一拳轰出。
没有血煞,没有神光。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只不过这一拳的威力,却无比惊人。
“轰——!!!”
整片水域,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山岳!
河床剧震,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
“嗷——!!!”
一声远比祁澜白日里听到的任何咆哮都要恐怖无数倍的嘶吼,从水柱中炸开!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随之显现。
那同样是一头水猿,一头长右。
但它的体型,比白日里那三头加起来还要巨大!
身高近二十余丈,黑青色的长毛宛如钢针,一双血眸大如灯笼,眼神凶戾,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要冲破苍穹的狂暴气息!
大禹站在他的面前,单以体积而论,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仅仅是它的出现,就让天地为之色变,风云倒卷,铅云之中,竟有血色的闪电在游走!
“这便是……天地间的第一只长右?”
启握着‘准’,用好奇兴奋的目光打量着长右。
那太古水猿的目光锁定了大禹,眼中露出人性化的忌惮与暴怒。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人类,威胁有多大。
光就刚才那一拳,就不简单!
它咆哮着,一掌拍下!
那巨掌遮蔽了天光,带起的罡风,便已让岸边的山石寸寸龟裂!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大禹却只是脚下轻轻一错。
一步。
仅仅是一步。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飘忽的影子,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间,出现在了数丈之外,毫发无伤。
长右一击落空,更加狂暴,双掌齐出,掀起滔天巨浪,化作无数水箭、水刀,铺天盖地地砸向大禹。
大禹却如闲庭信步。
他时而左踏,时而右转,时而前行,时而后撤。
每一步都看似简单,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攻击。
他的步伐,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与星辰的轨迹、大地的脉络、水流的韵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禹步,源于我行遍九州,丈量山河之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