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她抬起头，看着赵楚峰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斟酌着措辞，“楚峰，那晚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比如说，你怎么会在那个宾馆醒来的？周瑾惠又怎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里？”
赵楚峰的手指顿了一下，保温桶在他手里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嫂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就在宾馆了，身上衣服还穿着，就是皱巴巴的。
瑾惠说她来找我，看见我醉得不省人事，就把我扶到宾馆休息了。
无论怎么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的都是女方的名声。我跟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父母也赞同这门婚事。”
林巧儿听懂了赵楚峰的意思，无论周惠瑾是不是故意的，他都不想追究。
赵楚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的哀伤，“没能娶到自己心仪的人，娶谁都一样。”
林巧儿心神大震，“楚峰，我是你嫂子。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
赵楚峰挠了挠头，尴尬得面红耳赤，“嫂子，对了，今天妈让你晚上回家吃饭，她炖了排骨汤。”
林巧儿笑着点了点头：“好，晚上见。”
到了赵家，王美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
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当归的气息，满屋子都是。
赵振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继续翻报纸。
赵婷婷窝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服装杂志，看见林巧儿，眼睛亮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嫂子。
喊出来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别扭了。
周瑾惠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林巧儿进来，眼皮都没抬，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巧儿看了她一眼，没有计较，笑着跟赵婷婷说话。
“妈，我帮你端菜。”林巧儿站起来，王美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大肚子别乱动，楚峰，你来。”
赵楚峰应了一声，去厨房帮忙了。
不一会儿，排骨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摆了满满一桌。
王美兰解下围裙，在赵振华旁边坐下来，招呼大家动筷子。
吃到一半，赵婷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赵振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筷子没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说。”
赵婷婷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想去羊城拿货，回来卖衣服。我有个同学在那边做服装批发，说那边的衣服款式新、价格便宜，拿回来能翻倍卖。
我也想像嫂子一样会挣钱。”
自从林巧儿揭露了周伟的真面目，赵婷婷越发欣赏林巧儿了。
林巧儿愕然看着赵婷婷，赵婷婷对着林巧儿露出一口小白牙。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瑾惠第一个开口，“婷婷，羊城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去，多危险？那边的治安不好，扒手多，骗子也多，你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再说了，你一个大学生，去摆地摊卖衣服，不怕丢人？”
赵振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表态，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王美兰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赵婷婷，语气里全是担忧：“婷婷，你瑾惠嫂子说得对，羊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你要是想做生意，在沪市不行吗？非要跑那么远？”
赵婷婷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沪市的货都是从羊城那边进的，中间商赚差价，到我们手里已经贵了好几成。
我不去源头拿货，根本挣不到钱。
我同学去了好几趟了，每次都能赚好几千块，她就是女孩，人家能行，我怎么不行？”
赵振华“啪”地把茶杯搁在桌上，“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万一出了事，谁能负责？你爸我在沪市还能说上几句话，到了那边，人家认识你是谁？”
赵婷婷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林巧儿放下筷子，看着赵婷婷，又看了看赵振华，斟酌了一下，开了口：“爸、妈，我想说几句。”
赵振华看了她一眼。
林巧儿说话温温柔柔的，“婷婷想去羊城，我觉得不是坏事。”
周瑾惠冷哼一声，“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当然不心疼。”
林巧儿没搭理她，继续说：“婷婷已经二十岁，想要经济独立，不依靠家里，我觉得这很值得表扬。
羊城那边的服装批发市场我听说过，确实比沪市便宜很多，利润空间大，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
明个儿我带婷婷找她取取经，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过去羊城一路长途跋涉的，婷婷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安全，最好的找几个伴一起去，联系一下在羊城的亲友照应一二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赵婷婷，赵婷婷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嫂子，谢谢你。”
林巧儿又看向二老，“爸，妈，婷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们硬是不让她去，她到时候自己偷偷跑过去，那才更麻烦。”
王美兰连连点头，看向赵振华，“老赵，巧儿说得有道理。”
又警告地看向赵婷婷，“不许擅自行动。”
赵振华神色也缓和了一些，态度有所松动。
林巧儿笑了笑，“要是爸不放心，正好他最近休假，可以让楚峰陪着婷婷去。”
赵楚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我陪婷婷去。”
王美兰欣慰点点头，“有楚峰陪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振华沉默了片刻，严厉道：“去可以，钱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拦你，也不给你钱。”
赵婷婷哭丧着脸，噘着嘴，“爸，我一定会挣钱的，你就当先借给我行不行？”
赵振华不为所动。
赵婷婷转向王美兰，王美兰无奈，“你爸不让给，我也没办法。”
等吃过饭，赵振华出去散步。
林巧儿敲响了赵婷婷的房门。
赵婷婷奇怪，“嫂子，怎么了?”
林巧儿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里有两千块，你先拿着用。路上要注意安全。”
赵婷婷愣住了，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嫂子，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
林巧儿笑着说：“这钱算是我入股。你挣了钱，分我七成。你别有负担，好好干就行。”
赵婷婷感动不已，眼睛亮晶晶地一把熊抱住林巧儿，“嫂子，你真好，以前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对你态度那么恶劣。”
林巧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赵婷婷攥着那个信封，点了点头，“嫂子，我一定不会让你亏的。”
林巧儿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钱藏好，别让扒手盯上。到了那边，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赵婷婷使劲点了点头，把信封贴在胸口，像贴着一颗滚烫的心。
周瑾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