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的前一天,九十四号院木门紧闭。
沈砚特意让杨文学帮他告了假,今天他得全神贯注。
沈砚站在灶台前,反手插死门栓,意念一动,系统保鲜仓开启,一块顶级的黑猪后臀尖落在案板上。
这是做水晶肴肉的主料,老将军们肠胃弱,受不得半点油腻。
沈砚手腕压着剔骨尖刀顺势一推,刀锋贴着肉皮滑到底,整块肥膘便利落地剥了下来,案板上只剩下一块纹理分明,不带一丝油脂的精肉。
将肉切块,冷水下锅,等水滚开,撇去褐色血沫,捞出洗净。
砂锅底铺上葱姜,放上肉块,八角、桂皮、陈皮各取指甲盖大小,用纱布包紧扔进锅里。
下这些温性香料是为了去腥提鲜,但量绝不能多,免得抢了肉本身的鲜味。
加满清水,盖上盖子,灶膛里的火拨到最小,文火慢熬。
沈砚转身走向另一口大铁锅,这口锅里要吊的是那道“鸡豆花”的极品高汤。
三年陈的金华火腿中段,外皮发暗,带着一层薄薄的绿霉,沈砚用刷子洗净,温水泡软,斩成大块。
旁边是一只脚底生满老茧的三年老母鸡,手起刀落,剁成均匀块状,火腿与鸡块同时下锅焯水。
等滚水中泛起白沫,沈砚拿着漏勺,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撇净,随后捞出食材,换上一锅干净的清水,重新入锅,大火烧开。
从瓷罐里抓起一把表面带霜的极品干贝,直接撒入滚水,干贝遇热,迅速膨胀散开。
抽掉两根柴火,大火转为文火,汤水在锅里微微翻滚,沈砚盖上锅盖,四周用湿毛巾严密封死。
香气全被捂在锅里,他要用最慢的火,把食材里的精华全熬进汤里。
两个钟头过去。
掀开锅盖,锅里的汤水翻滚,呈现出浓重的奶白色,食材里的血水杂质和油脂,全被这慢火熬了出去。
沈砚端起一盆提前剁好的肉茸,加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随后倒入滚开的浊汤中开始扫汤。
沈砚拿着长柄木勺,顺着锅边缓慢搅动,肉茸渐渐结成灰色的浮沫,漂浮在汤面上,在用细纱布将浮沫全部捞出。
一连扫了三次汤。
原本浑浊的奶白色汤汁,渐渐变了颜色,汤里的油花和杂质全被肉茸吸附得干干净净。
铁锅里的汤水,呈现出一种透亮的茶色,清像是一锅上好的茶汤,亮堂堂的见不到一丝浑浊。
傍晚时分。
南锣鼓巷的街灯亮了起来,秦雪推着自行车,停在院门前,连着出了三天外勤,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小腿肚子直转筋。
推开院门,一股诱人的肉香混着陈皮的清甜迎面扑来,秦雪把车靠在墙根,闻着这股味道,连日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个家里,总有一口热饭在等她。
厨房门帘掀开,沈砚端着一个白瓷小碟走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回来了?洗手,尝尝这个。”
秦雪笑了笑,走上前,低头看向瓷碟。
碟子里码着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肉冻,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里头裹着一丝丝精瘦肉。
晶莹剔透,连半点浑浊的油脂都看不见!
水晶肴肉:明天想吃什么?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冻在筷子尖微微颤动。
送入口中,肉冻一碰舌尖就化开了,满嘴都是醇厚的肉香,瘦肉丝早就炖得酥烂,根本不用嚼。
“这叫水晶肴肉。”沈砚递过一杯温水。
秦雪接过喝了一口。
“你这手艺,局里食堂那帮师傅学一辈子也赶不上。”
她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沈砚,“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东西都备齐了?”
沈砚点点头。
“高汤已经吊好,肴肉也冻上了,剩下的半成品明早装盒。”
两人坐在桌前闲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声虫鸣。
次日清晨,农历八月廿二。
天刚蒙蒙亮,沈砚把几个特制的木质食盒搬到院子里。
食盒内壁夹层塞满棉花,最底层放着装满极品高汤的密封陶罐。
中间是切配好的水晶肴肉和清炖狮子头的肉糜,最上层放着太湖白鱼和各色配菜。
沈砚拿过粗麻绳,将食盒牢牢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打好死结,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屋门推开。
秦雪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一身警服穿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沈砚面前,自然地伸手,将他中山装微微翻起的领角抹平。
“老首长们都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脾气直。”
秦雪轻声嘱咐了一句,“你不要在意,凭你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沈砚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随后跨上自行车,单脚一蹬。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迎着初升的晨光,直奔红砖大院。
红砖大院门前。
两名卫兵持枪跨立,站得笔直。
岗亭旁边,勤务兵小王穿着笔挺的军装,正来回踱步,远远看见自行车驶来,小王立刻迎了上去。
沈砚捏住刹车,双脚撑地。
小王立正,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沈师傅,您来了。”
随后快步走到后座,伸手解开麻绳,“这食盒分量不轻,我来提。”
小王双手稳稳托起最重的一个食盒,示意沈砚跟上。
两人穿过大门,沿道往里走,大院里极其安静,偶尔有巡逻的警卫走过,步伐整齐划一。
穿过两栋红砖小楼,来到那处独立院落,院门敞开着。
小王压低声音。
“首长们都在正堂,后厨在这边,调料和柴火都备齐了。”
沈砚跟着小王绕过正堂,走进宽敞的后厨,把剩下的食盒放在案板上,解开盖子,刚要清点食材。
正堂方向猛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沈砚透过后厨半开的窗户,看向正堂。
屋子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几位头发花白、穿着褪色军装的老人分坐在桌旁。
他们身板挺得笔直,身上没戴任何军衔,但往那一坐,不怒自威。
坐在主位的老领导拍着桌子。
“想当年,咱们什么装备,对面什么装备?不还是硬把对面的王牌师给打趴下了!”
旁边一位左臂空荡荡的老人端起茶缸。
“那是!过草地的时候,我连皮带都煮着吃了,不照样挺过来了!”
笑声再次响起。
沈砚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案板上准备就绪的食材。
这群老前辈大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拼命,如今老了,合该吃上一顿舒坦饭。
今天这顿饭,他不仅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
更要用这温补的药膳,为这些九死一生的老前辈们,尽上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