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过胡同,九十四号院的木门虚掩着。
沈砚单脚撑地,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院里静悄悄的。
他卸下车把和后座上的厚实帆布袋,径直走进厨房,反手插死门栓。
沈砚视线扫过帆布袋,随手一挥,袋里的顶级食材凭空消失,太湖白鱼、极品黑猪后臀尖直接收进系统的恒温保鲜仓,这些易变质的食材放系统里最稳妥。
剩下三年陈的金华火腿、脚底生茧的老母鸡,外加表面带霜的极品干贝,则是稳妥放在通风处掩人耳目。
随后沈砚把空帆布袋一折,推门而出,直奔前门大街。
前门大街,人声鼎沸,福源祥的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龙,队伍拐了两个弯,却秩序井然,没一个敢插队生事。
沈砚避开人群,走进后院。
后厨内,热浪扑面。
甜腻的梨汁香气混杂着浓郁的桂花味,直冲鼻腔。
案板前,杨文学正带着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切配雪梨,手起刀落,动作麻利。
听见脚步声,杨文学抬头看是沈砚,立刻放下菜刀,在围裙上使劲搓了两把手,挺直腰板迎了上来。
“师父!”
杨文学满脸兴奋,“石花菜熬胶的火候,我彻底摸透了!今早连出五锅,一锅没废!”
沈砚走到案板前,没急着开口,他拿起一根竹签,挑起一块刚定型的雪梨冻。
糕体半透明,里头裹着淡黄的栗蓉,边缘规整,没半点气泡。
送入口中,爽脆,不甜腻,海腥味被彻底熬净,只留梨汁的清甜。
沈砚暗自盘算,废品率一降,单块雪梨冻的成本就彻底压下来了,这门手艺交给杨文学,后厨是彻底稳住了,他也能腾出手去应对老领导那边的私宴。
“不错。”
沈砚微微点头,“以后这道糕点,由你全权负责。”
杨文学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他看着师父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佩服得不行。
随便扔出个石花菜的方子,就能让老主顾们抢破头,这等点石成金的手段,随便学个一招半式都够他吃一辈子!
就在这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桌椅碰撞声混杂着街坊们的惊呼,乱作一团。
门帘被猛地掀开,陈平安快步走进后厨。
“沈爷!祥和斋的马掌柜来了!”
“带了四个伙计,还抬着两只大箩筐,直接把咱们前厅正中央给堵了!”
这话一出,后厨瞬间安静。
老马停了手里的活,眉头紧锁,钱大勺把勺子往灶台上一磕,面色不善。
杨文学更是脸色一沉,大步挡在了通往前厅的门帘前。
沈砚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他随手将竹签扔进泔水桶。
“慌什么。”
沈砚直接走向前厅,门帘掀开。
前厅里,原本排队的街坊们纷纷退到两侧,空出大堂中央。
马掌柜穿着一身暗红绸缎长衫,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最前面,他身后,四个伙计肩扛粗壮的扁担。
前厅的主顾看着这阵仗议论纷纷。
“祥和斋这是眼红福源祥,来找茬了?”
“没看抬着东西呢吗?估计是来谈合作的。”
沈砚停在马掌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马掌柜一抬头,看见沈砚的瞬间,立刻抽出双手,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
紧接着,当着满堂主顾的面,他一撩长衫下摆,对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马掌柜直起身,转身冲身后一挥手,带来的伙计走上前,一把掀开两个箩筐上盖着的红布。
满满一筐精挑细选的油板栗,个个饱满圆润,外壳泛着油光,没一个虫眼。
另一筐,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门头沟京白梨,个头匀称,汁水充盈!
马掌柜转过身,面向围观的街坊,朗声开口。
“各位街坊邻居!”
“我祥和斋前阵子生意惨淡,险些关门。”
“多亏了福源祥的沈爷大度,不计较同行相争,出言点拨!”
他嗓门直打着颤。
“沈爷教我走平价供销的路线,为老百姓办事!”
“我祥和斋照办,如今生意愈发红火!”
他再次转向沈砚,双手抱拳,眼眶泛红。
“沈爷!”
“这筐新下来的油板栗,还有这京白梨,是我祥和斋的一点心意!”
“特送来给福源祥,以表点拨之谊!”
这话一出,前厅的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全愣住了。
同行是冤家,哪有把赚钱的道道教给对头的?
这沈师傅不仅教了,还让人家起死回生,亲自登门送重礼道谢!这份气度,属实难得!
沈砚视线扫过那两筐食材,板栗油润,白梨干净,马掌柜这血本下得够足的,但人情债最是难还。
他今天收了这些东西,明天祥和斋出了岔子,福源祥难免被绑在一根绳上,规矩,绝对不能破。
沈砚平静开口,“平安。”
陈平安立刻上前:“沈师傅。”
“把东西收了,入库。”
沈砚指了指箩筐,“按市面最高价,再上浮一成,算清钱票,拿给马掌柜。”
马掌柜一听急了,他直接跨上前,按住陈平安的算盘,连连摆手。
“使不得!沈爷,这绝对使不得!”
“这是我老马孝敬您的,哪有收钱的道理!”
“您要是给钱,那就是抽我老马的脸啊!”
沈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马掌柜,福源祥打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清。”
他盯着马掌柜,一字一顿,“福源祥不白拿人一针一线,这是规矩。”
马掌柜看着沈砚那说一不二的劲头,他根本张不开嘴反驳,这年轻人,做人做事滴水不漏!
既收了东西全了祥和斋的面子,又用钱票划清了界限,没落人话柄!
马掌柜长叹一声,苦笑着点点头,“沈爷定下的规矩,老马遵从就是。”
陈平安手脚麻利地算好账,把一卷大黑十塞进马掌柜手里。
马掌柜捏着钱,再次冲沈砚深深拱手,“沈爷,以后祥和斋,全凭福源祥马首是瞻!”
打发走马掌柜,前厅的街坊们还在交头接耳。
沈砚转头望向大院的方向,接下来那场关乎老将荣光的私宴,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