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后院的旱厕里,冷冽的穿堂风顺着破木板缝隙直往里灌。


    王国伟蹲在最里头的坑位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两条大腿不受控制地直转筋。


    伴着肚子里一阵排山倒海的绞痛,他又是一通凄惨的狂泻,整个人拉得眼冒金星,都快虚脱了。


    他痛苦地捂着肚子,靠在散发着恶臭的木隔板上,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娘。


    都是因为张大发那个老王八蛋!


    就在今天早上,这个往日里在厂里横着走的亲舅舅,居然提着油光水滑的烤鸭和几瓶散装白酒来看他。


    张大发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给他点烟,近乎恳求地说:无论怎么样,都别再针对靠山屯那些泥腿子了,大家都是厂里的人。


    王国伟当时听完,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靠山屯那帮穷鬼平时多不开眼,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可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亲舅舅,如今像条老狗一样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王国伟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简直爽爆了。


    为了多享受一会儿这种把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感,他含糊其辞地打了个哈哈,表面上敷衍着答应了下来。


    转头他为了显摆,就把烤鸭和酒全分给了手底下的干事们。


    谁知道这老东西的心思这么毒!


    王国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紧紧扭曲在一起,眼底满是怨毒的凶光。


    好啊,张大发,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本来想着你到底是我亲舅舅,还打算留点情面放你一马。真没想到你这老小子敢玩阴的,拿发馊的坏肉来搞我!


    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下手狠毒了。


    你当年是怎么给老子脸色看的,我可都一笔一笔在心里记着呢!


    等老子提上裤子出去,随便扯个由头,就把你和靠山屯那帮泥腿子一起收拾了!不把你们这群王八蛋折磨得跪下喊爹,我王国伟三个字倒过来写!


    王国伟越想越觉得痛快,甚至连肚子里的绞痛都忘了几分。


    他哆嗦着手去摸兜里那几张揉皱的废报纸,刚折了两下准备擦屁股。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旱厕外面的石板路上步步逼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旱厕外头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连着门框直接踹飞了进来,重重砸在满是尿碱的尿槽子上。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正准备擦屁股的王国伟一激灵。


    由于拉得双腿发软,加上冷不丁受了惊吓,他手里的废报纸啪嗒一声掉进了坑里,本就挂在大腿根的裤子顺势直接滑落,彻底堆在了满是污水的地上。


    王国伟脑子里轰的一声,张嘴刚想破口大骂,旱厕外的大院里就砸进来一串粗暴的叫喊声。


    “都把院墙给我堵死了!一个苍蝇都不要放过去!给我一个个找,王国伟就躲在这里!”


    猴子在外面大声问:“黑哥,找到了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老黑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这地方就挺好,找着了当场把那畜生按进粪坑溺死,也算他的好归宿。”


    “好!”


    外头几十号汉子齐声怒吼,紧接着就是翻箱倒柜、踹门砸窗的搜查声。


    蹲在坑上的王国伟听到这话,浑身瞬间如坠冰窟,每一个毛孔都往外疯狂冒着寒气。


    自己好歹是高厂长亲自任命的保卫科临时负责人,这群泥腿子他妈的竟然完全不在乎这层皮,想当场把自己弄死在这破茅坑里!


    至于吗?


    自己不过就是折腾了这群泥腿子几次,连人命都没出,这群乡巴佬竟然就要跟自己拼命!


    这群人全他妈是一帮不计后果的疯子!必须逃,落到他们手里绝对没命!


    王国伟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逼仄的隔间里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绝望中,他猛地一抬头,看到了斜上方那个离地一米多高、满是油垢的透气小窗户。


    只能这样了。


    王国伟死命咽了一口唾沫,连地上的裤子都顾不上提,光着两条直打哆嗦的大腿,手脚并用地踩着坑沿往窗户上爬。


    “啪!啪!”


    他的皮鞋在湿滑的水泥台子上死命蹬着,两只手死死抠住破窗框,拼了命地把脑袋和上半身往窗户外头挤。


    “在这呢!王八蛋要跳窗户跑!”


    猴子眼尖,一扭头瞅见一双光溜溜的大腿正在向窗外蠕动,顿时急红了眼,扯着嗓子大喊。


    身后的汉子们听到动静更急了,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猴子跨前一步,伸手就去拽王国伟。


    可王国伟求生的欲望爆发,大半个身子已经钻出了窗外。


    猴子慌乱中没抓到他的肉,却一把死死揪住了踩在王国伟脚脖子处、那条沾满污秽的裤子。


    “给老子下来!


    ”猴子咬紧牙关,全身力气使在胳膊上,猛地往后一拽。


    窗外的王国伟被拽得一声惨叫,肚皮在窗框上狠狠硌了一下。


    他借着这股痛楚,一边死命往外翻,一边像疯狗一样胡乱蹬踹,硬底皮鞋狠狠踹在猴子的手腕上,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地嚎叫:“给我他妈松手啊!”


    猴子手腕被踹得生疼,眼珠子却更红了,双手死死攥着那条沾满污秽的裤子,咬牙切齿地怒吼:“做梦!你个畜生今天别想跑!”


    就在这时,旱厕里再次涌进几个眼眶通红的靠山屯汉子。


    “拽住他!”


    几双粗糙的大手齐刷刷地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顺着猴子的方向,死死抓住了王国伟褪在脚踝处的裤管。


    王国伟瞬间感觉一股极其恐怖的蛮力从下半身传来,大半个身子硬生生被往回拖了半尺,绝望和恐惧直冲天灵盖。


    为了活命,他彻底疯了,两只手死抠着外墙的砖缝,不顾一切地往前猛蹿。


    两股截然相反的蛮力在半空中剧烈拉扯。


    “嘶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声猛地炸开。


    那条本来就沾满污秽的裤子,连带着里面的裤衩,在众人发疯般的猛拽和王国伟的死命挣脱下,终于承受不住,直接被生生撕裂、拉断了。


    下半身的束缚瞬间彻底消失。


    王国伟借着这股巨大的惯性,光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扑通”一声重重栽出了窗外。


    他脸朝下砸在保卫科大院外冷硬的大路上,摔得七荤八素。